吃飽喝足,兩人打車前往音樂節的報到處。
格呂克音樂節的接待中心設在維也納金色大廳旁邊的一座古老酒店裏。門口停滿了各種豪車,時不時就能看到幾個經常在國際時尚雜誌上露臉的大明星戴著墨鏡走進去,周圍閃光燈響成一片。
葉辰帶著毛蛋下了計程車。
沒有紅毯,沒有尖叫。
隻有一個舉著“Volunteer”(誌願者)牌子的胖小夥,正坐在台階上啃漢堡。
看到葉辰走過來,胖小夥擦了擦嘴上的沙拉醬,懶洋洋地站起來。
“Ticket?”(票?)
“Performer.”(表演者)
葉辰遞上了那張燙金的邀請函。
胖小夥接過邀請函,看了看,又看了看葉辰,眉頭皺成了一團。
“Ye... Chen?”
胖小夥翻開手裏的名冊,手指在上麵劃拉了半天,最後在最後一頁的角落裏找到了這個名字。
“Oh, China. Pop music.”(哦,中國。流行音樂。)
胖小夥把邀請函還給葉辰,語氣裏沒什麽波瀾,甚至還有點失望。他原本以為能等到什麽大牌,結果是個亞洲的流行歌手。在格呂克這種古典音樂的聖殿,流行歌手通常都是用來湊時長的“暖場嘉賓”。
“Go inside, turn left. Room 101.”(進去左轉,101室。)
胖小夥指了指側門,然後一屁股坐回台階上,繼續啃他的漢堡。
連帶路都懶得帶。
毛蛋氣得臉都紅了:“這死胖子啥態度啊!咱可是拿著金帖子來的!”
“省省勁兒。”
葉辰拉著箱子往側門走,“閻王好見,小鬼難纏。這種人,你越理他,他越來勁。”
進了101室,裏麵亂糟糟的,堆滿了各種樂器箱子和線纜。
一個戴著黑框眼鏡、頭發亂得像雞窩的中年女人正埋頭在一堆檔案裏。
“Name?”(名字?)
“Ye Chen.”
女人頭也沒抬,從旁邊的箱子裏摸出一個證件,扔在桌上。
“Green card. Backstage access only. No entry to VIP lounge.”(綠牌。隻能去後台。不能進VIP休息室。)
葉辰拿起那個綠色的吊牌。
上麵印著他的名字,但這顏色……在格呂克音樂節的等級體係裏,紅色是頂級藝術家,藍色是特邀嘉賓,綠色……通常是給伴舞、和聲或者後勤人員用的。
“是不是搞錯了?”
葉辰晃了晃手裏的牌子,“邀請函上寫的是VIP Performer。”
女人終於抬起頭,推了推眼鏡,眼神裏滿是不耐煩。
“System error maybe. Or maybe we ran out of red cards.”(可能是係統錯誤。也可能是紅牌發完了。)
女人聳了聳肩,一副“你能拿我怎麽樣”的表情。
“Look, kid. Just take it. You are here to sing, not to show off your badge, right?”(聽著孩子,拿著吧。你是來唱歌的,不是來秀證件的,對吧?)
毛蛋聽不懂英語,但他看得懂臉色。那個女人的表情,跟剛才那個侍者如出一轍。
那就是一種——“你們這幫來蹭紅毯的鄉巴佬,給個牌子就不錯了”的優越感。
葉辰盯著那個女人看了兩秒。
突然,他笑了。
他拿起那個綠色的牌子,掛在脖子上。
“Sure.”(當然。)
葉辰轉身,拉起行李箱,“證件確實不能代表什麽。希望等我上台的時候,你們的係統能修好。”
走出房間,毛蛋急得直跺腳。
“葉老師!她這是欺負人!那是綠牌子!我看剛才門口那條狗脖子上掛的都是藍牌子!”
“毛蛋。”
葉辰停下腳步,看著走廊牆壁上掛著的那些曆屆音樂大師的畫像。
貝多芬,莫紮特,施特勞斯……
“你看這些畫像。”葉辰指了指,“他們活著的時候,也沒幾個掛紅牌子的。”
“那咱們就忍了?”
“忍?”
葉辰摸了摸脖子上的綠牌,眼神逐漸變冷。
“這叫先禮後兵。”
“他們現在給我的顏色越難看,等會兒臉被打得就越響。”
……
按照那個綠牌子的指示,葉辰和毛蛋被安排在了酒店副樓的一個角落房間。
房間不大,窗戶對著後廚的排風口,一開啟窗就能聞到一股濃鬱的洋蔥味。
“這特麽是人住的?”
毛蛋把琴盒往床上一扔,那床墊子硬得跟門板似的,“葉老師,咱們在國內住的都是總統套房,到了這兒咋成難民了?”
“知足吧。”
葉辰開啟行李箱,拿出洗漱用品,“有些國內的小明星,花幾百萬來這兒蹭紅毯,還得自己掏錢住這兒呢。咱們好歹是公費。”
就在這時,葉辰的手機響了。
是王坤打來的視訊電話。
接通。
王坤那張大臉瞬間占滿了螢幕,背景是辰星工作室那張被檔案堆滿的辦公桌。
“葉子!到了沒?住哪呢?給我看看維也納的皇宮!”王坤興奮地喊道。
葉辰把攝像頭轉了一圈,對著那個噴著油煙的排風口晃了晃。
“看,皇宮禦膳房的煙囪。”
王坤愣了一下,隨即炸了:“臥槽!趙天明那孫子說的捧殺,還真特麽是捧殺啊!這待遇,國內十八線去走穴都比這強吧?”
“對了,說起趙天明。”
王坤臉色一變,手指在鍵盤上敲了幾下,“你快看微博。這老小子給你買的熱搜,現在已經衝到第一了。”
葉辰切出去看了一眼。
熱搜第一:【葉辰維也納首秀:中國音樂的諾曼底登陸!】
點進去一看,好家夥,那文案寫得叫一個熱血沸騰,彷彿葉辰不是去唱歌的,是去解放全歐洲的。
營銷號A:【據可靠訊息,葉辰將作為格呂克音樂節唯一的壓軸嘉賓,與世界頂級交響樂團合作!這是華語樂壇的曆史性時刻!】
營銷號B:【還在聽英文歌?Out了!今晚過後,歐洲人將開始學中文!】
底下評論區已經被帶偏了節奏。
“葉神牛逼!揚我國威!”
“必須拿第一!拿不到第一別回來!”
“要是輸給老外,那就太丟人了!”
“坐等葉神教那幫老外做人!”
這種極端的民族情緒,就像是一個充滿了氫氣的大氣球,飛得越高,稍微碰個火星子,炸得就越慘。
“這老小子,夠狠。”
葉辰看著那些評論,眼神玩味,“這是把我往火架上烤啊。
隻要我在這邊稍微有點閃失,甚至隻是表現平平,這些現在捧我的人,回頭就會變成踩死我的第一批人。”
“那咋辦?”王坤急了,“要不我發個宣告?降降溫?說咱們就是去交流學習的?”
“沒用。”
葉辰搖搖頭,“現在發宣告,隻會讓人覺得我慫了。趙天明要的就是這個效果:進退兩難。”
“那……”
“王哥。”
葉辰打斷了他,走到窗前,一把關上了那個噴著油煙的窗戶。
“幫我發條微博。”
“發啥?”
“就發一張照片。”
葉辰舉起手機,對著那個掛在脖子上的綠色證件,拍了一張特寫。
“配文:顏色隻是保護色。今晚,我會讓它變紅。”
……
結束通話電話,葉辰躺在那張硬板床上,閉目養神。
毛蛋坐在旁邊,小心翼翼地擦著吉他。
“葉老師,您剛纔跟那胖子說的是真的?”毛蛋小聲問,“咱們真能翻盤?”
葉辰沒說話。
他在聽。
聽隔壁房間傳來的聲音。
這家酒店住的全是來參加音樂節的二三線藝人或者隨行人員。隔壁房間似乎住著幾個韓國人。
一陣嘰裏呱啦的韓語穿透了薄薄的牆板。
“那個中國人住隔壁?”
“聽說是唱網路神曲起家的,好像叫什麽孤勇者?”
“哈哈,那種歌也能來格呂克?看來這屆音樂節的門檻真是越來越低了。”
“不用管他。聽說他拿的是綠牌,估計也就是個湊數的。咱們可是藍牌,明天彩排的時候,讓他見識見識什麽叫K-POP。”
嘲諷。
**裸的嘲諷。
毛蛋聽不懂韓語,但他聽得懂那種語氣。他握著吉他的手緊了緊,想站起來去敲牆。
葉辰睜開眼,伸手按住了毛蛋。
“睡覺。”
葉辰翻了個身,背對著牆壁。
“狗叫的時候,你要是叫回去,那你也是狗。”
“你要做的,是找塊石頭,等它叫得最歡的時候,一石頭砸過去。”
“讓它永遠閉嘴。”
……
夜深了。
維也納的街燈亮起,把這座古老的城市籠罩在一片金色的光暈中。
在那個滿是油煙味的房間裏。
葉辰的呼吸漸漸平穩。
但在他的意識深處,係統正在無聲地運轉。
葉辰的嘴角,在睡夢中微微上揚。
捧殺?
那得看你捧的是個氣球,還是個炸彈。
這綠色的小牌子,戴著確實有點勒脖子。
明天。
是該給這幫維也納的老爺們,換換顏色了。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