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呼……”
葉辰長出一口氣，胸膛劇烈起伏。
剛才那三首高強度的“神級現場”連炸，就像是剛剛跑完了一場馬拉鬆，還是背著幾十斤重的吉他跑的。
汗水順著他棱角分明的下顎線滑落，滴在虛擬舞台並不存在的地板上，卻被華耀的超高清鏡頭捕捉得清清楚楚。
直播間裏，八千兩百萬觀眾的心跳還沒平複，彈幕還在瘋狂刷屏“牛逼”、“跪了”、“再來一個”。
葉辰抬起手，擰開保溫杯，仰頭灌了一口溫水。
那個動作很慢，很平常。
但在這個高達八千萬人的直播間裏，哪怕他隻是喝口水，都有幾百萬人截圖做表情包。
“剛才那三首，有點凶。”
葉辰放下杯子，隨手把被汗水打濕的劉海往後一擼，露出了那張清爽卻帶著幾分疲憊的臉，“咱們換個口味。總是炸場子，耳朵也受不了，對吧？”
他一邊說，一邊從旁邊拉過那張簡易的高腳凳，一屁股坐了上去。
沒有華麗的轉身，沒有擺Pose。
他就那麽隨意地坐著，兩條長腿自然地伸展，懷裏重新抱起了那把木吉他。
“哢噠。”
葉辰打了個響指。
原本那個恢弘壯闊、甚至帶著幾分壓抑的“哥特教堂”場景，像是被風吹散的沙畫，瞬間消散在空氣中。
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昏黃。
那是夕陽。
不是那種風景區裏壯麗的落日，而是城市邊緣，那種夾雜著電線杆、灰塵、還有路邊攤油煙味的夕陽。
畫麵裏出現了一條老舊的街道。
電線杆上纏滿了亂七八糟的線，一隻不起眼的麻雀，正縮著脖子，孤零零地立在電線上，隨著風搖搖晃晃。
“這場景……好眼熟啊。”
“這不就是我租房子那塊兒嗎？”
“太真實了，這建模連電線杆上的小廣告都還原了？”
觀眾們還在驚歎於華耀技術的逼真，葉辰的手指已經輕輕撥動了琴絃。
前奏響起。
沒有交響樂的宏大，沒有電音的狂躁。
隻有簡單的吉他掃弦，帶著一點點失真，像是一個走在下班路上的年輕人，嘴裏哼著不知名的小調。
“剛纔有人問我，為什麽要把票價定在十塊錢。”
葉辰沒有急著唱，而是對著那隻虛擬的麻雀，輕聲開口。
“有人說，這是‘賤賣’。”
“有人說，這是‘乞討’。”
葉辰笑了，笑得有些自嘲，又有些溫柔。
“其實理由很簡單。”
“因為我知道，對於很多人來說，十塊錢，可能是一頓早飯，可能是一包煙，也可能是一張回家的地鐵票。”
“在這個繁華的世界裏，並不是所有人都能站在聚光燈下。更多的人，就像這隻麻雀一樣。”
葉辰抬手指了指虛擬畫麵中那隻不起眼的小鳥。
“很小，很普通。”
“飛不高，也飛不遠。”
“遇到風雨得躲，遇到老鷹得跑。”
“但，它也在飛啊。”
葉辰的眼神突然變得亮晶晶的，像是那昏黃夕陽裏最頑強的一抹光。
“這首新歌，送給每一個花十塊錢來看我的朋友。”
“送給每一個……在風雨裏為了生活拚命撲騰的，麻雀。”
歌名浮現——《麻雀》。
葉辰閉上眼，開口。
“山隔壁還是山，都有一個伴。”
“相信海枯石爛，也許我笨蛋。”
聲音不再是《逆戰》時的嘶吼，也不再是《以父之名》時的壓抑。
那是一種帶著煙火氣的沙啞。
像是粗糙的砂紙，輕輕打磨著人們心頭最柔軟的那塊肉。
……
上海，某老舊小區的出租屋內。
張偉手裏捧著一桶剛泡好的老壇酸菜麵，眼鏡片上全是霧氣。他是送外賣的，剛跑完晚高峰，累得連腿都抬不起來。
本來他是捨不得花錢看演唱會的。
但這幾天網上鬧得太凶，再加上隻要十塊錢，他咬咬牙，買了票。
他以為會看到明星在台上耍帥，看到那種離他很遠的生活。
但當那個電線杆出現的瞬間，張偉愣住了。
那不就是他每天騎車經過的路口嗎？
“飛太慢會落單，太快會受傷。”
“日子不就都這樣。”
葉辰唱到這一句的時候，張偉嘴裏的麵突然就不香了。
太真實了。
這就是他的日子啊。
跑慢了超時扣錢，跑快了容易出事。
每天在車流裏鑽來鑽去，像隻沒頭的蒼蠅，又像隻為了幾粒米拚命的麻雀。
“原本以為，歌王隻會唱那些高大上的東西。”
張偉吸了吸鼻子，胡亂抹了一把臉，“沒想到，他還能看見我們。”
……
某高中女生宿舍，被窩裏。
李曉曉戴著耳機，手機螢幕的光照亮了她掛著淚痕的臉。
剛才給家裏打電話，又被爸媽罵了一頓，說她成績退步，說她考不上重點大學這輩子就完了。
她覺得自己好沒用。
像個累贅。
“麻雀也有明天。”
“天會晴就會暗，我早就習慣。”
“一日為了三餐，不至於寒酸。”
耳機裏，葉辰的聲音像是那個坐在她床邊的大哥哥，輕輕拍著她的頭。
畫麵中，那隻麻雀突然張開了翅膀。
逆著風。
羽毛被吹得亂七八糟，身體被吹得東倒西歪。
但它沒有掉下來。
它死死地抓著那根電線，眼睛裏透著一股子倔強。
“為給你取暖，我把翅膀折斷。”
“我遭遇那些苦難，你卻不管。”
李曉曉突然不想哭了。
她看著那隻麻雀，咬了咬嘴唇，把手機緊緊貼在胸口。
“我也能飛的。”
“哪怕飛得低一點，哪怕飛得慢一點。”
“我也是能飛的。”
……
直播間的資料，再次出現了異動。
原本穩定在八千多萬的線上人數，突然像是被注入了一針強心劑，再次開始瘋狂飆升！
這不是粉絲在刷資料。
這是共鳴的力量。
那些原本隻是抱著“看熱鬧”心態進來的路人，那些為了“十塊錢便宜”進來的大爺大媽，此刻都被這首歌死死按在了螢幕前。
沒有炫技，沒有高音轟炸。
但每一句歌詞，都像是從他們自己的嗓子裏摳出來的。
“我飛翔在烏雲之中！”
“你看著我無動於衷！”
“有多少次波濤洶湧！”
“在我心中！”
副歌部分，葉辰的聲音陡然拔高！
那一瞬間，虛擬舞台上的夕陽突然炸裂，化作了漫天的火燒雲。
那隻原本孤零零的麻雀，突然發出了一聲清亮的啼叫。
“啾——！”
緊接著，第二隻，第三隻……
無數隻麻雀從城市的各個角落飛了出來。
從屋簷下，從樹杈上，從窗台上。
它們匯聚在一起，黑壓壓的一片，像是一團風暴，像是一條河流，迎著那漫天的烏雲，義無反顧地衝了上去！
“你飛向了雪山之巔！”
“我留在你回憶裏麵！”
“你成仙我替你留守人間！”
“麻雀也有明天！”
葉辰站了起來。
他抱著吉他，站在那群飛舞的麻雀中間。
他的身後，不再是廢墟，不再是教堂。
而是萬家燈火。
每一盞燈，都是一個平凡的故事。
每一隻麻雀，都是一個不屈的靈魂。
“轟——！！！”
華耀總部的伺服器監控室裏，警報聲再次響起。
“張總！張總！流量爆了！”
年輕的工程師嗓子都喊劈了，“突破九千萬了！還在漲！這資料太恐怖了！這是把全中國的寬頻都給占了吧？！”
老張手裏的保溫杯都在抖，不是嚇的，是激動的。
“穩住！給我死死穩住！”
老張大吼，“把備用的那兩組伺服器全切進來！哪怕把顯示卡燒了，也不能讓這隻麻雀掉下來！這是民意！懂不懂！這是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