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花城羽的見麵禮------------------------------------------,化妝間的門虛掩著,走廊裡的聲音斷斷續續地漏進來。有人在除錯音響,低頻的嗡鳴像遠處的悶雷。有人在打電話,語速很快,尾音往上翹,帶著那種在甲方麵前纔有的殷勤。,靠回摺疊椅。。《遊京》。旋律在他的意識裡鋪展開來,不是一首歌被聽見的感覺,而是一首歌被記住了很久之後再回憶起來的感覺。每一個音符的位置、每一處轉調的銜接、每一個歌詞的咬字重心,都像是他練過一千遍之後沉澱下來的肌肉印記。“我走在長街中,聽戲子唱京城。“,隻是嘴唇動了一下。那個“長“字的口型需要微微拉開下頜,舌尖抵住下齒背,氣流從喉管深處推上來,經過聲帶的時候不是直接震動,而是先壓住半拍再釋放。。。旋律的走向出乎意料,第一句往高音區攀升的時候,常規的古風歌會用一個平滑的過渡把聲線托上去,但《遊京》不是。它在攀升到三分之二的位置突然頓住,電子鼓點從底部插進來接管了半拍的節奏,然後古箏的撥絃把旋律重新拎起來,甩上去,甩到一個正常古風歌絕不會去的高度。。這個世界的古風音樂還停留在“古典旋律加現代伴奏“的階段,冇有人把電子樂的脈衝當成骨架用,冇有人敢在古箏和鼓點之間做這種暴力切換。,在腦子裡把整首歌從頭過到尾。三分四十七秒。前奏十二秒,第一段主歌四十五秒,副歌三十二秒,間奏八秒,第二段主歌副歌合併一分十秒,尾聲二十秒。每一秒的內容都清晰得像刻在骨頭上。,試了一下聲。,他的後背貼著椅背僵了一下。,音色冇變,但質感完全不同。。穩。共鳴腔的位置像是被人重新校準過,鼻腔、口腔、胸腔的振動比例從原來的模糊混沌變成了精確分配。高音區不再發虛,低音區不再發悶,中間那段最難控製的過渡地帶——以前他唱歌的時候總會在這裡冒出氣聲——現在平滑得像一麵冇有褶皺的綢。“臨時提升至專業級“。
他原來的歌唱水平大概在“KTV裡比一般人好聽一點“的檔次。現在這個聲音,拿去跟音樂學院聲樂係的學生比,不會輸。
化妝間的門被推開了。第三次。
黃文因停下試唱。
門口站著的人比他高半個頭,瘦,顴骨很高,下頜線被修得很利落,像用刀削出來的棱。穿一件改良漢服外套,立領,暗紋,麵料有一種壓光處理後的微微反光。裡麵套著黑色高領打底,把脖子裹得嚴嚴實實,隻露出喉結上方的一小截麵板。
花城羽。
冇有助理跟著。一個人進來的。手裡拎著一個紙袋,紙袋上印著一個繁體字的品牌名,黃文因不認識那個牌子,但紙袋的質感很好,覆膜,啞光,拎手是棉質編織繩。
花城羽把紙袋放在化妝台上。動作很隨意,紙袋落在檯麵的聲音很輕,裡麵的東西應該不重。
“你就是黃文因?“
黃文因冇站起來。他靠在椅背上,看著花城羽。
“聽說你原來要唱《伯虎說》,被我換下來了。“花城羽的語氣輕,像在說一件跟自己關係不大的事,“有點過意不去,送點東西,算個見麵禮。“
黃文因的目光從花城羽的臉移到化妝台上的紙袋,又移回來。
花城羽冇有因為他不接話而顯得尷尬。這種人見過的場麵太多,一個素人的沉默不足以在他的情緒表麵劃出任何痕跡。他靠在化妝台邊上,雙手插進漢服外套的口袋裡,用一種冇有攻擊性但也冇有善意的目光把黃文因從上到下掃了一遍。
白T恤,牛仔褲,帆布鞋。
花城羽的嘴角彎了一下。
“兄弟,我冇有惡意。“他開口,聲音不高,但咬字很清楚,每個字都是修剪過的,“你剛進這個圈子,有些事你不懂。娛樂圈是講資曆的地方,你纔來幾天?什麼叫好的古風歌,怎麼唱古風歌才叫好,這些是我們這些跟著大佬混了好幾年的人說了算的。“
他頓了一下,換了個姿勢,把重心從左腳換到右腳。
“你唱《伯虎說》也好,唱彆的也好,哪怕你唱得比我好。但觀眾認的是我的臉,不是你的聲音。“
化妝間裡的燈管在頭頂嗡嗡地響。花城羽說完這段話之後冇有立刻走,他在等一個反應。任何反應都行——憤怒、不甘、沉默的吞嚥、或者最好的結果,一個識趣的點頭。
黃文因從椅子上欠了欠身,伸手把化妝台上的紙袋拎起來。紙袋的覆膜麵滑膩膩的,棉繩拎手勒著指根,有一點緊。他開啟紙袋往裡看了一眼。兩罐茶葉,圓筒包裝,錫紙封口,標簽上的字很小,但他眼神不差,看清了價格標簽的尾數——四位數。
他把紙袋遞還過去。
“謝了,我喝不慣貴的。“
花城羽伸手接紙袋的動作頓了一下。
“我在單位喝的是那種十塊錢一包的茉莉花茶,泡出來跟洗腳水一個色兒。“
紙袋懸在兩人之間。花城羽的手指捏著拎手繩,指尖的力道讓棉繩微微凹陷下去。他臉上那副“過來人“的從容裂了一道縫,縫隙很細,一閃而過,但黃文因看見了。
花城羽把紙袋收回去,拎手繩繞了一圈纏在掌心裡。
“你挺有意思。“
他笑著說了這四個字,轉身走了。
門關上。走廊裡的腳步聲漸遠,皮鞋底敲在水泥地上,節奏很快,不像來的時候那麼從容。
黃文因對著化妝鏡挑了一下眉毛。鏡子裡那張臉比他平時在出租屋裡看到的清晰得多——化妝間的燈雖然嗡嗡響,但亮度足夠。他看見自己的眉骨很高,眉毛偏濃但不雜,鼻梁是直的,嘴唇薄,下巴的線條收得很緊。馮導說他長得帥但不油膩,有一股子“從竹林裡走出來“的味道。他自己不覺得,他覺得自己長得像一個剪輯師——坐久了眼圈發青,久對螢幕導致眉心有一道淺紋。
係統麵板在視野邊緣閃了一下,一行小字浮出來。
“檢測到宿主與競爭對手產生利益衝突。提示:任務目標不變。在舞台上用《遊京》說話。“
他把那行字看完,起身走到化妝台旁的水龍頭前。水龍頭的金屬把手冰涼,擰開之後水流很急,濺起的水珠打在瓷盆邊緣,彈到他的手臂上。他捧了一把涼水洗臉。水從指縫間淌下去,順著下頜滴落,打濕了領口的布料。白T恤的棉質麵料吸了水,貼在鎖骨上,有一點涼。
他甩了甩手上的水,從褲兜裡掏出手機。螢幕亮起來的時候,他看見一條未讀訊息,是主管發的——“花絮剪輯的初稿今晚之前要交,你搞不搞得定?“
他冇回主管的訊息。翻到通訊錄裡馮導的號碼,編了一條新訊息:
“馮導,我需要一個伴奏用的音響介麵和一副耳返。流程單上給我隨便排個位置就行,最後一個也無所謂。“
發出去。
等了十二秒。手機震了一下。
馮導的回覆,三個字。
“收到了。“
黃文因鎖上螢幕。化妝鏡裡那雙被涼水弄得微微泛紅的眼睛看著他,眼白裡的血絲比剛纔少了一些,瞳仁深處有一點亮的東西。
他嘴角彎了一下。
花城羽說得對,觀眾認的是臉,不是聲音。
那就讓他們今晚認一認,什麼叫聲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