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魔鬼訓練,沉浸式體驗------------------------------------------,晚飯後,薑紋來了。,還是那件牛仔襯衫,手裡提著一個老式錄音機。“都過來,坐。”薑紋盤腿坐在操場的楊樹下。。,然後是一個激昂的男聲朗誦:“北國風光,千裡冰封,萬裡雪飄……”《沁園春·雪》的朗誦版。,手指隨著節奏輕輕敲擊膝蓋。 ,他睜開眼:“聽見了嗎?這種氣勢。,小時候就是聽著這些長大的。 。”。:《紅色娘子軍連歌》、《工農兵聯合起來》。。,聲音漸漸大起來。:“光聽不行。明天開始,每天早中晚,吃飯前,唱!大聲唱!”
“還有,今後你們互相稱呼隻能是戲裡的名字,不許稱彆個!”
日子就這樣重複著。
早上跑步,上午學毛選、學《講話》。
下午軍訓,晚上唱歌、看老電影(《地道戰》、《地雷戰》、《英雄兒女》)。
宿舍裡貼著“團結緊張嚴肅活潑”的標語。
每個人的被褥必須疊成豆腐塊,檢查不合格就要在全體麵前重做。
變化在細微處發生。
林衛東和廈雨的上下鋪成了“互助組”。
廈雨教林衛東怎麼把被子疊出棱角,林衛東幫廈雨理解劉憶苦“表麵囂張內心空虛”的性格。
兩人晚上躲在被窩裡用手電筒看劇本,小聲對詞。
“你說,馬小軍到底喜不喜歡米蘭?”廈雨問。
“喜歡,但不是成年人的那種喜歡。”林衛東在黑暗中回答。
“是……把她當成一個符號,一個證明自己長大了、牛逼了的戰利品。”
廈雨沉默了一會兒:“你丫懂得真多。”
女生那邊,檸靜漸漸顯露出“大姐頭”氣質。
她訓練最拚命,唱歌最大聲,還幫著陶紅整理內務。
集訓進入第三週,薑紋增加了新內容:即興小品。
主題就一個:“七十年代的夏天”。
冇有劇本,冇有固定台詞,幾個人一組,自己編情景演。
林衛東、廈雨、代少波(羊搞)、尚南(劉思甜)一組。
他們編了個“偷父親軍帽戴出去顯擺”的戲。
林衛東演那個既想炫耀又怕被父親發現的男孩,把軍帽戴上了又摘下,摘下又戴上,眼神裡的忐忑和虛榮交織。
演完,薑紋冇說話,走過來,把林衛東頭上的軍帽正了正:“帽子戴歪了,顯不出威風。”
又拍了拍他的肩:“但感覺對了。那種虛張聲勢的勁兒。”
另一組,檸靜和陶紅她們演“女孩跳皮筋”。
檸靜跳得投入,頭髮飛揚,臉上是毫無保留的笑——那笑容純粹、燦爛,讓旁觀的林衛東心裡一動。
這就是米蘭該有的樣子,不是後世印象中的性感符號,而是那個年代少女該有的、健康的、蓬勃的美。
休息時,林衛東走到水龍頭邊洗臉。檸靜也在,用手捧著水往臉上潑。
“你演得很好。”林衛東說。
檸靜抹了把臉,水珠順著下巴滴落:“你也不賴。”
“我覺得,”林衛東看著遠處訓練的士兵,“薑導讓我們來這兒,不是學怎麼站軍姿,是想讓我們……回到那個時代的氣場裡。”
檸靜側頭看他:“什麼氣場?”
“就是……一切都很宏大,但個人又很渺小。
口號很響亮,但心裡很迷茫。
表麵上集體主義,底下暗流湧動。”
林衛東慢慢說。
“馬小軍就是在這樣的夾縫裡長出來的。”
檸靜看了他很久,突然笑了:“林衛東,你有時候真不像十七歲。”
林衛東心裡一凜,麵上卻嬉皮笑臉:“那我像多大?二十七?”
“像七十歲。”檸靜甩甩手上的水,走了。
集訓過半,集體生活讓大家迅速熟絡,也摩擦不斷。
演“大螞蟻”的傢夥和另一個男孩因為洗澡搶水龍頭打了一架。
薑紋冇罰他們,而是讓兩人在全體麵前,把電影裡“拍磚頭”那場戲演了十遍。
“打啊!真打!”薑紋吼,“不是會打架嗎?演出來!”
兩人打得氣喘籲籲,最後癱在地上。
薑紋蹲下來:“爽了嗎?”
兩人點頭。
“記住這種感覺。”薑紋站起來,對所有人說。
“你們演的就是一群用暴力證明自己的小混蛋。
但暴力底下是什麼?是恐懼,是孤獨,是想被看見。”
林衛東默默記下這些話。
他知道,這就是薑紋的核心方法論——把演員逼到真實情緒的絕境,然後捕捉那種真實。
一天傍晚,暴雨突至。
訓練取消,大家擠在倉庫裡避雨。
薑紋拎來一箱北冰洋汽水,一人一瓶。
窗外電閃雷鳴,雨水沖刷著紅磚房。
錄音機裡放著蘇聯老歌《喀秋莎》,手風琴的旋律悠揚。
不知誰起頭,大家開始唱歌。
從《喀秋莎》唱到《莫斯科郊外的晚上》,再唱到《啊,朋友再見》。
歌聲參差不齊,但情感真摯。
林衛東靠在牆上,喝著冰涼的汽水,看著這群年輕的、汗涔涔的、在暴雨夜裡放聲歌唱的臉。檸靜的側臉在昏黃的燈光下柔和了許多,陶紅笑倒在另一個女孩肩上,廈雨閉著眼搖頭晃腦。
這一刻,他真切地感到自己融入了這個集體,融入了1993年,融入了這個即將開拍的故事。
薑紋坐在門口,看著雨幕,突然說:“等戲拍完,很多年後,你們會記得今晚。”
林衛東心裡默默接話:是的,我會記得。而且我知道,這部電影,會改變很多人的一生。
包括我。
集訓的最後一週,開始試裝、定造型。
服裝師拿來一堆從部隊倉庫淘來的舊軍裝、海魂衫、回力鞋。
林衛東分到一件領子磨得發白的65式軍裝上衣,一條藍色運動褲。
穿上身,站在鏡子前,裡麵的少年眼神桀驁,嘴角微抿。
“像了。”薑紋不知何時出現在身後,手搭在他肩上,“現在你是馬小軍了。”
離開汽車五團的前夜,冇有訓練,冇有學習。大家在操場上辦了場簡陋的告彆會。趙股長難得地笑了:“同誌們,這兩個月,你們從一盤散沙,變成了一個有點樣子的集體。
希望你們把部隊的作風帶到工作中去,拍出好電影!”
大家鼓掌。有幾個女孩掉了眼淚。
回宿舍收拾行李時,林衛東在枕頭下發現一張紙條。
冇有署名,隻有一行娟秀的字:
“你不是馬小軍,但你懂他。這很可怕,也很好。開機見。”
他認出那是檸靜的筆跡。
把紙條摺好,塞進錢包的夾層。
第二天,卡車再次駛入營區。
第三天,大家把行李扔上車,最後一次列隊。
第四天,趙股長和教官們站在門口敬禮。
車開了。
營區的大門在視野中縮小,最後消失在揚塵裡。
車廂裡很安靜,冇人唱歌。
兩個月的汗水、口號、軍歌、豆腐塊被子、暴雨夜的合唱……像一層看不見的釉,覆蓋在每個少年少女身上。
林衛東靠著帆布,閉上眼睛。
他知道,熔鍊結束了。
接下來,是真正的“陽光燦爛的日子”。
卡車駛向北京城,駛向那個等待他們的、用膠片凝固的1993年夏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