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陽光下的熔爐:京郊五團------------------------------------------,北京熱得像個巨大的蒸籠。,站在北京電影製片廠的大院裡。。 ,穿著件洗得發白的軍用背心,露出精壯的胳膊。“都到齊了?”薑紋掃視一圈,“從今天起,你們就不是什麼學生、待業青年了。你們是——戰士。”,咧嘴一笑:“演戲的戰士。”,車鬥上蒙著帆布。。,蹬著輪胎翻上去。、一本《**語錄》——這是昨天簽完合同後劇組發的,要求通讀。。,林衛東心裡一跳——是檸靜。 ,短髮隨意地彆在耳後,穿著件寬大的白色T恤,牛仔褲洗得發白。。,顴骨明顯,眼睛裡帶著股野性的光。
“喲,馬小軍來了。”檸靜似笑非笑。
林衛東在她對麵坐下:“您可彆,我現在就是林衛東。”
“行,林衛東。”檸靜打量著他,“那天你夠膽兒啊,導演的東西都敢動。”
“那不是道具嘛。”林衛東笑笑。
車鬥又爬上來幾個人。一個眼睛極大、麵板白皙的女孩擠進來。
衝檸靜打招呼:“靜姐!”
然後又看向林衛東,眼睛彎成月牙:“你好呀,馬小軍同學。我是陶紅,演於北蓓。”
林衛東看著她靈動的模樣,心裡感慨——這就是後世那位拿遍電視劇大獎的影後,現在還是個十九歲的北京遊泳隊隊員。
“叫我衛東就行。”他說。
卡車搖晃著啟動,駛出北影廠,穿過城區,一路向南。
車廂裡悶熱,帆布縫隙透進來的光柱在塵土中飛舞。
有人開始唱歌,唱《社會主義好》,唱《打靶歸來》,荒腔走板但聲音洪亮。
薑紋坐在駕駛室裡,不知何時爬到了車鬥後邊,扒著欄杆喊:“大聲點!冇吃飯啊!”
兩個小時後,卡車駛入一片圍牆圈起來的院子。
門柱上掛著白底黑字的牌子:中國人民解放軍XXX部隊汽車五團。
院子裡空曠,幾排紅磚平房,巨大的楊樹投下蔭涼。
遠處傳來士兵訓練的口號聲,一二三四,整齊劃一。
“下車!”副導演吹著哨子。
一群半大孩子跳下車,好奇地張望。
幾個穿著87式軍裝的軍官走過來,為首的是個黑臉膛的少校,姓趙,是團裡的宣傳股長。
“歡迎同誌們來到五團。”趙股長聲音洪亮。
“接下來的兩個月,你們將在這裡體驗部隊生活,學習革命傳統,改造思想,為塑造好角色打下堅實基礎!”
簡短儀式後,薑紋帶著劇組主創們與之寒暄。
至於林衛東、檸靜以及陶紅等人,就是安排入住,分宿舍。
男生一排平房,女生一排平房。
八人間,上下鋪,硬板床,軍綠色被褥疊得豆腐塊似的。
林衛東的鋪位靠窗,上鋪是廈雨——哦,這個時空裡,廈雨冇演成馬小軍,但薑紋覺得他“那股子蔫壞勁兒還在”,給了他劉憶苦這個重要角色。
廈雨把包扔到上鋪,衝林衛東咧嘴一笑:“東子,以後多關照啊。”
林衛東看得出那笑容裡的複雜——有點不服,有點羨慕,但更多的是屬於這個年紀男孩的直率。
他點點頭:“互相照應。”
集訓從第二天一早開始。
清晨五點半,哨聲響徹營區。
“起床!十分鐘後操場集合!”
一片兵荒馬亂。
林衛東迅速套上劇組發的87式夏常服——的確良布料,草綠色,領章是兩塊紅旗。
他幫上鋪的廈雨扯平了衣領,兩人衝出宿舍。
操場上,趙股長揹著手,看著這群睡眼惺忪的年輕人。
檸靜的頭髮翹起一撮,陶紅的釦子扣錯了位,還有個胖乎乎的男孩(演“大螞蟻”的)鞋子穿反了。
“立正——!”趙股長吼。
稀稀拉拉的迴應。
“冇吃飯嗎!再來!立正——!”
“是!”這次聲音大了些。
早操五公裡。
北京的夏天,清晨五點多天已大亮,空氣裡是青草和塵土的味道。
隊伍跑得稀爛,有人掉隊,有人喘得像風箱。
林衛東調整呼吸,保持中遊——他這身體底子不錯,衚衕裡瘋跑長大的。
檸靜跑在他前麵幾步,背影單薄但步子很穩。
陶紅跟在她旁邊,小聲嘀咕:“靜姐,我不行了……”
“閉嘴,跑!”檸靜頭也不回。
早餐是饅頭、稀粥、鹹菜。
在部隊食堂,八人一桌,不許說話。
林衛東嚼著饅頭,觀察著同桌的人:演“羊搞”的小胖子,演“劉思甜”的斯文男孩尚南,還有幾個戲份不多的“群眾”。
“上午課程:學習《**在延安文藝座談會上的講話》。”副導演宣佈。
教室就是一間空置的倉庫,擺著長條板凳。
趙股長親自授課,黑板上用粉筆寫著:“文藝為什麼人服務?如何服務?”
林衛東翻開那本薄薄的《講話》,油墨味撲鼻。
他其實早讀過——後世作為文藝工作者必修。
但此刻,在1993年的軍營裡重讀,感受完全不同。
趙股長講得慷慨激昂:“文藝要為人民服務!要反映工農兵的生活!你們演的是軍人子弟,就更要理解軍人的思想感情!”
底下有人打哈欠。
“那個同學!你站起來!”趙股長指向廈雨。
廈雨懵懵地站起來。
“你說說,文藝怎麼為人民服務?”
廈雨撓頭:“就……演老百姓愛看的?”
鬨堂大笑。
趙股長臉一黑:“坐下!理解膚淺!”
他目光掃視,落在林衛東身上:“林衛東,你來說說。”
全教室看過來。檸靜側過臉,陶紅眨著大眼睛,廈雨撇撇嘴。
林衛東站起來,想了想,用這個年紀該有的、但稍顯早熟的語氣說:“我覺得,趙股長說得對,文藝要為人民服務。
但‘人民’不隻是工農兵,也是像馬小軍、米蘭這樣的年輕人。
服務不是迎合,是把他們心裡想說但說不出來的話,想表達但表達不出來的情感,通過藝術形式展現出來。
讓他們看完後說:‘對,就是這樣的。’”
倉庫裡安靜了幾秒。
趙股長盯著他,臉上的嚴厲慢慢緩和:“嗯……有點意思。坐下吧。”
下課休息時,檸靜走過林衛東身邊,低聲說:“可以啊,小大人兒。”
林衛東笑笑:“瞎說唄。”
“不是瞎說。”檸靜停下腳步,看著他,“你那天在選角時說的話,還有剛纔……你好像真懂馬小軍。”
“可能因為我們都是衚衕長大的吧。”林衛東含糊道。
下午是軍訓。
站軍姿,走正步,練佇列。
太陽毒辣,汗水把軍裝浸透。教官是個二十出頭的小戰士,一絲不苟。
“抬頭!挺胸!收腹!兩腿併攏!”小戰士在佇列中穿梭,“你!手指冇貼緊褲縫!”
被點到的是演“羊搞”的代少波,小胖子委屈巴巴。
林衛東站得筆直,眼神放空。
他在回憶——前世看過的《誕生》裡,薑紋說這段集訓“不是為了讓他們像軍人,是為了讓他們成為一個集體,一個有共同記憶的團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