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章 聲浪與歸程
2016年3月14日，洛杉磯，iHeartRadio總部大樓。
上午十點，薑在勛坐在一間全透明的直播控製室裡，麵前是專業的麥克風和調音台。這不是傳統的錄音棚，更像一個科技感十足的工作站。他的對麵，隔著玻璃，是iHeartRadio當紅晨間節目《The Breakfast Club》的兩位主持人，查拉曼和安吉拉。節目以尖銳、直接、甚至有些冒犯的採訪風格聞名，尤其在觸及少數族裔和文化議題時。
“所以，Jiang，歡迎來到《The Breakfast Club》！”查拉曼的聲音透過耳機傳來，充滿能量，“首先，再次祝賀你空降Billboard冠軍。這太瘋狂了。但讓我們聊聊這個——很多人在說，你的成功是因為你有一張‘安全’的漫畫臉，和完全歐美化的製作，你隻是碰巧長著一張亞洲臉，唱著一首白人流行歌。你怎麼看這種‘文化橡皮圖章’的批評？”
問題開場就帶著刺。控製室外的李成洙和美國團隊負責人麵色一緊。
薑在勛調整了一下麥克風，語氣平靜：“查拉曼，首先，謝謝你的祝賀。關於‘安全的臉’和‘歐美的製作’——我覺得這種看法本身，就落入了用外表和製作地來粗暴定義文化歸屬的陷阱。《Shape of You》的旋律核心是流行的，這沒錯，但流行音樂本身就是一門融合的藝術。我來自北京，在首爾受訓，在伯克利學習，現在站在這裡。我的音樂裡有中國民歌的旋律轉調習慣，有K-pop對節奏和視覺的極致追求，也有我在美國學到的製作技術。它不是我‘假裝’成誰，它就是‘我’——一個在這個全球化時代長大的音樂人的自然表達。如果這能讓更多不同背景的聽眾感到共鳴，那恰恰說明音樂在起作用，而不是失效。”
他頓了頓，繼續說：“至於‘文化橡皮圖章’，我認為真正的文化輸出，不是固守一種刻板印象，而是展現其複雜、流動和具有創造力的一麵。我可以用中文唱京劇，也可以用英語唱流行。這兩者都是我。限製藝術家隻能表達某一麵，纔是真正的文化刻板印象。”
回答既捍衛了自己，又拔高了討論層麵。玻璃對麵的查拉曼挑了挑眉，安吉拉則露出了讚賞的表情。
接下來的採訪依舊犀利，觸及了亞裔在美國娛樂圈的困境、他作為中國籍藝人在韓國發展的感受、甚至試探性地問了他對當時一些敏感社會議題的看法。薑在勛的回答始終保持著一種坦誠而建設性的態度，不迴避，不煽動，強調對話與理解。當被問及“是否感到自己是‘代表’亞洲或中國”時，他回答：
“我代表不了十幾億人。我隻能代表我自己，一個努力做好音樂、講好故事的個體。但如果我的存在和一點點成績，能打破某些人心中對‘亞洲歌手隻能做什麼’的想象，或者能鼓勵更多來自我家鄉的年輕人勇敢追求藝術夢想，我會覺得這比排行榜名次更有意義。”
一小時的直播連線結束，控製室外團隊的人都鬆了口氣。資料顯示，線上收聽人數創下了該時段記錄，社交媒體上關於這次訪談的討論也多是正麵，認為他“頭腦清醒”、“回答有料”。
“應對得非常好。”美國團隊負責人走進來，“這種節目很容易踩雷，你處理得很成熟。剛才已經有幾家政治立場溫和的媒體想約後續專訪了。”
下午，是與華納音樂集團高層的一次非正式早餐會（儘管在下午舉行）。地點在比弗利山莊酒店的花園餐廳。對方來了三位，包括華納兄弟唱片公司的一位資深副總裁。
會談的核心是《Eclipse》專輯在歐美的實體發行、流媒體深度推廣，以及未來可能的唱片約。華納方麵開出的條件很有誠意，但薑在勛沒有立刻點頭。他提出了一個反向的合作構想：由Starlight Media與華納音樂共同成立一個專註於發掘和推廣亞洲（特別是中、韓）新人音樂人的廠牌或聯盟，利用華納的全球發行網路和他的影響力，將下一波亞洲聲音推向世界。這個構想超出了單純的藝人簽約，上升到了戰略合作層麵，讓華納方麵頗感意外，也極為感興趣，表示需要帶回去深入研究。
“你總是在談判桌上丟擲比他們預期更大的蛋糕。”回程車上，李成洙感慨。
“單打獨鬥的時代過去了。聯盟，才能形成浪潮。”薑在勛看著窗外。
3月15日，傍晚，北京首都國際機場。
比起離開洛杉磯時的低調，回到北京的薑在勛，遭遇了真正的“人海”。接機的人群從國際到達口一直蔓延到停車場，安保人員數量是洛杉磯的三倍，依然險些被衝破。歡呼聲、尖叫聲、閃光燈將夜晚的機場映照得如同白晝。“薑在勛！牛逼！”“歡迎回家！”“華流頂流！”的呼喊聲震耳欲聾。
央視派出了專門的接待小組和安保車輛，才將他從狂熱的人群中“搶”出來，直接送往電視台。
晚上八點，央視大樓，一間肅穆的專訪錄製間。主持人是央視新聞頻道一位以沉穩深刻著稱的資深記者。背景是簡單的深藍色，鏡頭聚焦在兩人身上。
“首先，代表廣大觀眾，歡迎你載譽歸來，也祝賀你取得了歷史性的突破。”主持人開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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