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春山之外殺青
《春山之外》的拍攝進入第二個月,林星晚的狀態漸漸變了。
不是演技上的變化,是整個人沉下去的某種東西。她在劇組不怎麼說話,休息時也常一個人待著,看手機裡存的那些特殊家庭影像資料,或者隻是看著遠處發獃。周婷來探班時嚇了一跳,把她拉到一邊:“你沒事吧?臉色這麼差。”
“沒事。”林星晚搖搖頭,“就是有點出不來。”
她確實有點出不來。李素雲這個角色像一層膜,裹著她。白天在片場,她是那個疲憊又堅韌的母親;晚上回到住處,看著窗外城市的燈火,她會突然想:小光這時候在做什麼?有沒有哭?
和真實的小演員周晨相處,更模糊了戲與現實的邊界。周晨不叫她“林阿姨”或“星晚姐姐”,而是按戲裡的稱呼,叫她“媽媽”。第一次聽到時,林星晚愣住了,半晌才應了一聲。
後來就習慣了。周晨有時會突然拉住她的手,把臉貼在她掌心——這不是劇本要求,是孩子自己的表達。林星晚會蹲下來,用從劉姐那兒學來的方式,輕輕拍他的背。
方淮導演把這些互動都拍了下來。“這是最真實的反應,”他說,“比任何設計都好。”
有場戲拍李素雲帶小光去公園。其他孩子都在玩鬧,小光卻隻是蹲在沙坑邊,一遍遍把沙子從左手倒到右手。李素雲坐在長椅上看著,臉上沒什麼表情。
拍完這條,方淮盯著監視器看了很久。“星晚,”他抬起頭,“你剛纔在想什麼?”
林星晚想了想:“我在想,如果這是我的孩子,我會不會有一天也麻木了。”
“會。”方淮很直接,“但麻木之後呢?李素雲選擇了‘做點什麼’,哪怕隻是一點點。”
那天收工後,林星晚沒急著走。她留在公園,看那些玩耍的孩子,看陪在旁邊的父母。有個小男孩跑太快摔倒了,哇哇大哭,媽媽趕緊抱起來哄。很平常的場景,她看了很久。
手機響了,是周婷。“金雞獎發來正式邀請,《北緯四十七度》入圍了最佳女主角和最佳電視劇。頒獎禮在下個月。”
林星晚“嗯”了一聲。
“你怎麼聽起來一點都不興奮?”周婷問。
“在戲裡,有點抽不出來。”林星晚實話實說,“李素雲不會關心頒獎禮。”
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行,那你先專心拍戲。到時候提前兩天回北京,調整狀態。”
掛了電話,林星晚繼續坐在長椅上。夕陽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長。
拍攝進行到第三個月,最難的戲來了:小光第一次開口叫“媽媽”。
劇本裡寫的是,李素雲在廚房做飯,小光突然從背後抱住她的腿,很輕地喊了一聲“媽”。李素雲手裡的鍋鏟掉在地上,她不敢回頭,怕聽錯了。
這場戲需要周晨真的開口。雖然孩子平時很少說話,但在特定情境下,是有可能發出類似“媽”的音節的。方淮和王姐溝通了很久,決定試拍,不強求。
開拍前,林星晚蹲在周晨麵前,握著他的手。“晨晨,”她輕聲說,“等會兒如果想說,就說。不想說,也沒關係。”
周晨看著她,眼睛很黑,很靜。
Action。林星晚在灶台前炒菜,油煙機的轟鳴聲裡,她機械地翻動著鍋裡的菜。周晨從客廳跑進來,抱住她的腿。
時間一秒一秒過去。林星晚保持著炒菜的動作,但呼吸屏住了。
然後,很輕很輕的一聲:“媽。”
不是清晰的“媽媽”,是含糊的、帶著氣音的“媽”。但足夠聽清。
林星晚手裡的鍋鏟“哐當”掉在地上。她沒立刻回頭,背對著鏡頭,肩膀開始顫抖。不是大哭,是壓抑的、從喉嚨深處擠出來的嗚咽。她慢慢蹲下,抱住周晨,把臉埋在孩子小小的肩頭。
鏡頭推近,她的手指緊緊攥著孩子的衣服,骨節發白。
“卡!”方淮的聲音有些哽,“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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