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拍戲1
真正的暴風雪來了。
不是人工造雪，是伊春天變的脾氣。開拍前兩小時，鉛灰色的雲層壓下，風卷著雪沫子橫掃林場。導演鄭衛國裹著軍大衣站在屋簷下，眼睛卻亮了：“天幫忙！就拍這場！”
劇組緊急調整計劃，將原定三天後拍攝的“暴風雪夜困獵人小屋”提前。
木屋是實景，離駐地兩公裡。林星晚和陸野穿著戲裡的厚重冬裝，跟著劇組深一腳淺一腳地往裡走。雪沒過小腿，每走一步都費勁。陸野手裡還提著兩盞道具煤油燈，燈光在風雪裡晃成暈黃的光團。
鄭衛國在步話機裡喊：“注意安全！到了先取暖！”
到了木屋，其實是半地下的“地窨子”，低矮，但結實。裡麵已經架好兩台小型暖風機，但溫度仍在零下。攝影師調整機位，鄭衛國把兩人叫到身邊。
“這場戲的核心是卸下偽裝。”導演搓著手，撥出的白氣在昏黃燈光裡升騰，“林淞，你的理論知識在暴風雪麵前一文不值，你必須承認這一點。陳歲，你的經驗能救命，但你也需要有人幫你分擔那種必須扛起一切的重量。”
陸野點頭，他臉上已經凍出兩團高原紅，睫毛結了霜。林星晚蹲在火盆邊烤手，哈氣暖著手指，那些細微的顫抖，半是演的，半是真的。
“Action！”
木門被狂風撞開，兩人裹挾著風雪擠進來。陳歲反手奮力關上門，插上門栓，然後才靠著門板喘氣。林淞放下煤油燈，手抖得厲害，半天都沒能點燃火柴。
“給我。”陳歲拿過火柴，嗤一聲劃亮，點亮燈芯。光亮撐開一小片黑暗。
接下來是沉默的忙碌。陳歲從角落的儲糧木箱裡翻出凍硬的餅子和肉乾，放到火盆邊烤化。林淞想幫忙，卻笨拙地打翻了水壺。
“坐著吧。”陳歲頭也不抬，“別添亂。”
這是劇本裡的詞。但林星晚說的時候，語氣裡沒有不屑，隻有一種疲憊的包容。林淞愣了一下，這個細微的偏離被鏡頭捕捉。
他依言坐下，看著陳歲麻利地料理簡單食物。火光映著她的側臉，專註而平靜。屋外風聲如狼嚎，屋內隻有火苗劈啪和食物化凍的細微聲響。
“你為什麼……”林淞忽然開口，聲音有些啞，“為什麼能這麼鎮定？”
陳歲抬眼看他，手裡動作沒停：“慌有用嗎？”
“可是我們可能會死在這兒。”
“那就死。”她把烤軟的餅子遞給他，“但死之前，先把肚子填飽。”
林淞接過餅子，沒吃。他看著她，看了很久，然後說：“對不起。”
“什麼？”
“我之前……看不起你。”他低下頭，手指摩挲著粗糙的餅麵，“我覺得你什麼都不懂，隻知道山啊鹿啊。但現在我才知道……懂得這片山林怎麼活，比懂得所有理論都有用。”
陳歲沒說話，隻是往火盆裡添了根柴。火光跳躍，映亮她眼中一閃而過的東西，不是得意，是一種被理解的暖意。
“吃吧。”最後她說，“吃完睡一覺。明天天亮，我帶路出去。”
林淞這才咬了一口餅子。很硬，很乾，但溫熱。他吃著，忽然說：“出去以後……我能跟你學嗎？學怎麼看獸蹤，怎麼看天氣。”
陳歲抬眼，第一次認真打量他。這個城裡來的技術員，臉凍得發紅，頭髮沾著雪沫，但眼睛很亮，像雪地裡燃起的火。
溫馨提示: 登入使用者跨裝置永久儲存書架的資料, 建議大家登入使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