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玉枝驚訝過後,自顧自扶著膝蓋站起。
想起上次二人之間的齟齬,知道這人記恨著自己,於是儘量保持距離,生怕再得罪了他。
宋玉枝趕緊福身行禮:
“民婦見過大人。”
周俸禮見她藉著行禮拉開距離,心頭已有不虞。
再聽其自稱民婦,不虞再添五分。
民婦?
誰家婦?!
周俸禮收回被忽略的手,握拳負手而立:
“怎麼不問問我,何故在此”
宋玉枝覺得今日這周俸禮,行為舉止都好生奇怪,連話也是莫名其妙的。
“大人自然有自己的原由,民婦不敢過問。”
周俸禮被宋玉枝噎了一下。
又見宋玉枝崩著張芙蓉麵,待他隻有民見官的畏,連那日府中故人再見時的熟悉之感都消失得再無蹤跡。
明明是她留下鐲子勾的他,好嘛,自個兒像隻哈巴狗兒,巴巴地在這杏山寺苦等她。
結果倒好,臨了她卻擺起臉色來,好一通冷言冷語,好一副冷心冷肺。
那股經年不散的與悶澀又開始充斥整個胸腔,似乎隻要見她,他的身體就會出現病灶。
做為一位死人堆裡掙軍功的殺才,周俸禮想不通。
西番蓮的佛幡投下陰影,將周俸禮的臉模糊得看不分明。
宋玉枝見這人呆立著,也不作他想,畢竟怎麼看,她都禮數週全,說的話也都循規蹈矩,尊敬有禮。
哪裡能知道這在周俸禮耳朵裡竟成了陰陽怪氣,冷言冷語了。
宋玉枝香也燒完了,行過禮後自然是要往殿外走的。
走之前她還向著呆立著的人客氣地告辭:
“大人少待,民婦告退。”
見這女人當真一句話不說就要走。
周俸禮動作迅敏,一下攝住宋玉枝肩膀。
他手勁極大,迫著宋玉枝腳步踉蹌退進了後殿。
“周俸禮!”宋玉枝撐住後殿案台,扭頭對周俸禮怒目而視:
“你發什麼瘋?!”
“我想不通……”周俸禮頓了一下,他虎目裡亦含著火氣,“你勾某前來,怎的就要走”
宋玉枝懵了一下:
她勾他
什麼時候?!
她怎麼不知道?!
周俸禮的身體硬得像肉包鐵,宋玉枝推搡幾下依舊不動如山。
她乾脆就勢坐上案台,好歹抬頭能見到周俸禮的下巴,
“說清楚了,我什麼時候勾你了?”這關乎她的聲名,如何能亂講!
周俸禮聽她不再自稱民婦。
二人之間無形的疏離也隨著她的怒斥化為齏粉。
奇怪的是,他竟覺得通體舒泰了很多。
心情好轉之餘,他心裡暗疑:
難道我真是個什麼賤皮子不成?
“知道你不會承認,你宋玉枝是恪守婦道的賢妻良母,是某要上趕著做姘頭。”
周俸禮這話難聽,陰陽怪氣。
宋玉枝臉刷地紅了。
就此時此刻而言,她和周俸禮縮在這佛門淨地後殿,肢體相觸,屬實稱不上清白。
周俸禮譏諷地說完,自袖中拿出一隻鎏金海棠花鐲子,拗過宋玉枝的手戴了上去。
宋玉枝感覺手腕一涼:
是那日遞與安慶小哥兒的鐲子,冇想到又回到了她的手上。
戴好後,周俸禮就著宋玉枝白玉似的腕子看。
金玉相撞,豔極,媚極,美極。
“這回可戴好了,我娘傳下來的東西,可不是讓你隨意給人的。”
周俸禮在宋玉枝發火之前放開了她的手,垂目掩住了滿眼的欲。
看到鐲子,宋玉枝腦子一下子反應過來,明白了周俸禮今日的反常。
這還真是……歪打正著。
鐲子是當年周俸禮隨著他的庚貼一道送進宋府的。
她當年嫌棄款式老氣便隨手壓了箱底,後麵更是拋諸腦後。
直到年前收拾箱籠,才翻檢了出來。
後她夫君入獄後,為了走門路,她值些錢的就隻有這隻鐲子了。
不過是想著能賄賂周府小廝丫鬟,讓其通融通融而已。
她冇想到這隻俗氣鐲子意義非凡,竟是周俸禮母親的遺物……
宋玉枝思緒混亂,她暗歔周俸禮一眼,手上緊緊扣住冰涼的鐲子,心中狂跳。
也許……
宋玉枝不再糾結聲名問題,也不打算解釋鐲子是否是她留下勾引的事。
她心裡有了些猜測。
但出於那日在他房中,這人的一番所作所為……
她偏過頭,定定望向周俸禮,聲音帶著試探,顫抖而輕柔:
“說我勾你?那我勾你,你便來”
周俸禮被這眼神攝得渾身一震,反而後退一步,他自己也不知原因。
剛退便開始直髮悔:
直娘賊,難道我不止是個賤皮子,還是個軟蛋不成
周俸禮釘住身體,虎目一瞪,“你看……你承認了!”
周俸禮不知此刻他從耳根往下,俱通紅一片,宋玉枝卻看得分明。
宋玉枝確定了。
她說周俸禮這廝那日為何口出惡言,原來竟是因情生恨。
這情也許不深,但也許……也許夠她救何允書出來也未可知。
感情的事就是如此,尚在曖昧不明的時候,從古至今都是:你進我退,你退我進。
宋玉枝膽子大了些,但也不敢出格,這也是怕周俸禮如那日一般翻臉如翻書。
她往前略略逼近一步:
“對,是我留下鐲子引你,但你那日明明對我不屑一顧,百般羞辱,今日怎麼卻來了”
她清淩淩的桃花眸子就是不故作媚態,也自盛著千般風情。
周俸禮頭腦空白,憋紅了脖子說不出口來,他從冇見過這樣的宋玉枝。
準確的說,他認識的宋玉枝,高貴典雅,像一尊白玉觀音。
現在玉觀音走下神壇,被他渲染出人氣來,對他說:
她勾引他。
周俸禮心如擂鼓,血脈僨張。
她美極了,怎麼能有女人這麼會長,真是處處合他的脾胃。
隻要身子,怎麼夠呢?!
他要她苦樂隨他,悲喜隨他,從心到**,從裡到外,從此以後!
見宋玉枝靠近,周俸禮便不可控地骨頭髮酥,心也麻癢起來。
他剋製住嗅聞的衝動,不答問題反而道歉:
“那日喝了酒,望枝娘原諒我。我隻是乍一見你,就想起……”
周俸禮止住話,他掌住宋玉枝削瘦的肩,怔怔望著眼前人,好似透過她的身子,替年少的自己傾訴衷腸:
“我隻是,太想你了。”
不知道怎的,見周俸禮的模樣,宋玉枝有些冇來由地心慌。
但她無暇顧及,也無法深究。
“無礙的,我不怪你。”她不敢接周俸禮的話說下去,囫圇應付著。
又怕他莫名其妙再次怒起,抬手本想撫上週俸禮的臉以作撫慰,不過這太曖昧宋玉枝到底是冇做到,改而為他正了正籠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