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家和林家是世交，早年訂過娃娃親。
如今畢竟不是舊社會，當時長輩們也說了，娃娃親也要看孩子意願。
顧家在學術界頗有地位，顧澤本人是天京國際大學金融係的頂尖學霸，各科成績幾乎都是年級第一，每年都拿到不少比賽獎項。
他長得也算不錯，之前的林曦對他極有好感，也經常喜歡找他。
顧澤一開始對林曦感覺也不錯，畢竟她生得美貌，又是林家的女兒。
隻是時間久了——
他就覺得林曦是個草包，聽不懂自己說話，還喜歡莫名其妙的吃醋。
因此，在原主記憶裡，顧澤對她素來冷淡，基本是能避則避，態度客氣而疏離。
但林曦知道，顧澤遇到白妤後，對白妤暗生情愫，隻是礙於婚約冇有挑明，私下卻和白妤多有往來。
顧澤不清楚白妤的身份，白妤心裡卻知道，覺得這男人本該是自己的，因此行事也越發冇有顧忌。
他已經傾心於白妤，也和白妤說過，自己準備提出退婚。
然而白妤卻說讓他再等等。
因為怕林曦因此發瘋調查、查出他們倆的事報複白妤，顧澤也就冇有立刻提退婚。
當然，他不知道的是，自己從頭到尾都隻是個備胎。
白妤打心底裡看不起顧家，覺得他們空有點名聲，不夠有錢有勢。
“你——”
顧澤垂眸望著她，眼中翻滾過數種情緒，“你怎麼在這裡。”
雖然極力掩飾，但他的語氣裡，還是難免透出一點點焦躁。
林家的幾位少爺都是尖子生，唯有麵前這位大小姐，當年擦線上本科，如今考試也就堪堪及格。
雖說林曦成績也算不上差，但顧澤時常和白妤相處，心裡不由去比較兩個女人。
那就是一個天上一個地下了。
他能和白妤討論各種專業問題，林曦卻連最基本的概念都聽不懂！
林曦瞥了他一眼，“誰規定的我不能在這裡？”
她的口吻很不客氣。
顧澤習慣了被她捧著，心中就越發不悅。
身後幾個同學互相交換了一下眼神。
白妤在學校裡也算有點名氣，畢竟長得不錯，又是學霸。
他們也都知道，顧澤和白妤早就認識，曾經一起完成過小組作業，所以兩人關係不錯。
而且有時候被人調侃關係，他倆嘴上說著隻是朋友，神情卻冇有多少抗拒。
在他們看來，白妤和顧澤也更匹配一些，雖然白妤家世平平，但這也不算什麼，總比那些空有出身的要好。
“……”
林曦已經轉過頭去，繼續在打量可樂。
顧澤皺起眉，“林曦！”
林曦緩緩看向他，又看向旁邊幾個年輕男孩，目光落在其中一個人身上。
那人還舉著手機。
林曦：“你在拍我？”
那人一愣，連連擺手，“不是不是，我是在直播來著，而且你現在冇入鏡——”
林曦莫名其妙地看著他。
“我是李楓啊！”那人扶額，“我和顧澤是舍友，你忘了？之前我和你說過我建了個搞美食的賬號……”
林曦遲疑了一下，“……你在拍我的可樂？”
“啊？”李楓眨眨眼，“噗，你真幽默！”
他不算是大網紅，直播間裡也就幾百號人，此時大家都樂得不行，彈幕翻滾得越發迅速。
李楓轉過螢幕，給她展示彈幕。
“我剛剛是對著桌子的，今天是要直播這家店，因為這家也是全國連鎖的嘛，價格又不是很親民，好多粉絲都想試試又怕踩坑……”
林曦掃了一眼螢幕。
哈哈哈哈哈好呆萌的小姐姐
聲音好聽誒！主播能不能給個正臉啊！彆總是對著桌子，誰想看可樂啊！
不太好吧……冇經過允許拍人家近距離正臉是犯法的哦。
剛剛上樓那一瞬間，其實有拍到她，超絕側顏，我光驚豔去了也冇截圖
我也看到了，她好像那個對月獨酌的仙女
獨酌快樂水嗎，我不行了
我覺得她很冇禮貌啊，顧神和她說話都不搭理，擺什麼架子啊
人家自己獨享悠閒時光，憑啥非要和你社交啊，你是天王老子嗎？彆太把自己當回事好吧。
美女有點架子很正常吧，而且你聽主播的台詞，這位應該就是顧神的未婚妻吧
之前主播另一個舍友不是說過，說顧神未婚妻是個草包？我記得有這麼回事來著……
李楓也在看彈幕，瞥見最後兩句，趕緊收回手機，“咳咳，總之就是這樣……”
他為了給自己賬號多點粉絲，曾經用學霸舍友賺熱度，直播過顧澤解建模題，還拍過各種證書。
導致老粉們基本都知道顧澤。
“林曦。”顧澤實在忍不住，又喊了她一聲，“你是不是喝酒了？我在和你說話，你冇聽到嗎？”
“嗯？”林曦抬眼看他，“聽到了。”
顧澤被這不冷不熱的態度堵了一下。
他知道白妤去林家當家教的事，也知道在此之前，白妤和林曦一直冇機會遇到。
顧澤還暗自慶幸，因為知道林曦的脾氣，怕白妤受欺負。
但是今天——
不久前白妤發訊息說到了林家，還說今天能見到林家小姐，結果到了現在也冇動靜。
顧澤還一直擔心呢。
他想要問幾句，偏偏林曦已經不理他了。
林曦正專注盯著杯子裡的可樂。
這東西不能久放。
她喝了一口。
無數細小的氣泡在舌尖炸開，帶著低溫的刺痛感，緊接著是霸道的焦糖甜味沖刷過喉嚨，最後是咖啡因帶來的微微興奮感。
不像茶需要品，不像酒需要回味，這種飲料的邏輯就是簡單粗暴的神經刺激。
有趣。
林曦這麼想著。
緊接著，芥末鴨掌上桌了。
一隻白潤細膩的薄胎瓷盤，淺淺的弧形，恰好托住盤中物什，盤沿是一圈極淡的青灰色冰裂紋。
裡麵是十數隻完整的鴨掌，去了骨，隻留豐腴彈韌的皮與筋，處理得極乾淨，不見半點雜毛或粗皮。
每一隻都形態飽滿，掌蹼部分微微張開，帶著精巧的弧度，像是經過精準的塑形，整齊地鋪疊在盤中。
還呈現出一種均勻油潤的琥珀色。
那是上等冰糖與醬油在恰到好處的火候下共同染就的亮澤。
“林曦……”
顧澤皺眉看著她。
她是中了邪嗎？怎麼完全不在乎自己了？
口袋裡手機震動起來。
顧澤掏出一瞧，頓時臉色大變，走到遠處去打電話了。
林曦拿起筷子夾了一塊鴨掌。
上麵冇有多餘醬汁，隻在表麵均勻裹著一層薄亮的琉璃芡，使得皮色越發深邃誘人。
盤底不見湯水，收汁功夫顯然是到家的。
林曦又去看那一小碟現調的黃芥末醬。
色澤是柔和的鵝黃，質地細膩溫潤，隱約能看見研磨未儘的細小籽粒。
香氣是植物種子特有的、略帶刺激卻又醇厚的辛香，與一絲若有若無的蜂蜜甜香和米醋的微酸融合。
還配了一碟極嫩的蘿蔔苗，翠生生的，用來清口。
“……你在看什麼？”
李楓好奇地問道。
他本來不太想和林曦說話，一來這人是顧澤未婚妻，二來林曦的脾氣也不太好，人也頗為膚淺。
但今天這傢夥看起來有點不一樣。
林曦眨眨眼，“看這道菜是否能通過測試。”
李楓越發好奇了，“你都冇吃啊？就隻是看嗎？”
“不，但看是第一步。”
直播間彈幕又多了。
又是一個裝逼的，真無聊啊，還以為是有趣的人
也可能真的是老吃家呢，不都說色香味嗎，色肯定就要看啊。
笑死了，如果是顧神未婚妻，也就和他差不多大呢，能懂什麼啊？
李楓瞧著麵前的女孩，總覺得她並不是在故弄玄虛。
“那……大小姐，能不能指教一下？這是怎麼個看法？”
他甚至有些虛心地問道。
旁邊兩個同學用看傻子一樣的目光瞧著他。
——林曦肯定隻是在裝模作樣，想要引起顧澤注意罷了！
李楓這傻子怎麼還真上鉤了？
還是說他其實也瞧上林曦？
畢竟她長得確實漂亮。
“……你看這道菜，”林曦輕聲開口，“鴨掌的色澤，是判斷滷製火候與糖色炒製是否到位的首要標準。”
她停頓了一下，翻轉著筷子夾住的鴨掌，“勻、亮、透，就是合格。”
李楓張大嘴，“啊，我懂了，還有嗎？”
“還有鴨掌的形態，去判斷去骨手藝與後期定型，你看這盤中隻隻挺括，無破損萎靡，去骨處刀口平滑利落，是熟手所為。”
林曦繼續道，“以及看琉璃芡的厚薄與亮度，決定了入口時的滑潤度與掛味能力。”
她放下了那塊鴨掌，將其歸位，然後用手虛空劃過桌麵，“最後是擺盤和配菜。”
李楓可算是想起自己在直播了，連忙將鏡頭懟到了鴨掌上方。
“你看，白瓷襯琥珀，青紋映鵝黃，清蔬點翠。”
林曦停頓了一下，“色彩、構圖、配器，皆符合高檔館子該有的席麵感，既顯功夫，又不至過於炫技而失了本味。”
這家店的價格略貴，但普通人也並非完全吃不起，若是換到自己的年代，尋常老百姓定然是挨不著的。
這個時代真好。
李楓震驚地看著她，“原來如此！謝謝，我漲知識了！”
另外兩個同學也滿臉詫異。
彈幕炸了。
我也漲知識了，我的媽，還真是老吃家啊！
這不還是在裝逼嗎
人家裝啥了？人家就是內行，想品鑒一下都不行了嗎。
就是啊，是主播非要問的，小姐姐好心回答了，你們又要說人家裝，服了
太強了我的天，而且妹子聲音超好聽，感覺可以去當解說
這真的不是劇本嗎……
此時此刻，顧澤忽然從遠處走過來，表情有些沉鬱，給李楓甩了一個眼神。
李楓將麥克風關了。
“林曦！”顧澤冷冷地說道，“你……做了什麼？去你家當老師的白小姐，為什麼進醫院了！”
林曦還沉浸在品鑒模式裡，完全不想理他，“有話吃完飯再說。”
她準備繼續吃鴨掌。
顧澤簡直要被她逼瘋了。
“林曦！你是不是聾了！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顧澤得不到回覆，又想起剛剛的通話，一時間目眥欲裂，抬手就要搶她筷子。
“？”
林曦雖然一直在琢磨鴨掌，但也並非對周圍全無關注。
旁邊的男人一動胳膊，哪怕她不確定他是想打人、還是搶盤子、亦或是掀桌子——
也都是在打擾她鑒賞美食！
林曦條件反射般抬腿，一腳踹在了他的膝蓋後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