顏煌：“……”
在他的商業帝國裡，餐飲隻是邊緣業務，是對外的門麵，真要談論營收，連九牛一毛都算不上。
不過——
雖然他不過問細節，但也很清楚這邊的餐飲水平，不過是昂貴、標準化、用頂級食材堆砌出來的。
頂多也就是不過不失，在真正懂行的老饕嘴裡，其實也就那麼回事。
如今卻能讓宋老頭給出這樣的評價？
顏煌點點頭，冷靜地和宋老告辭，帶著人坐專屬電梯上樓去了。
他並冇有閒心去琢磨廚子的事，待會兒還有一場涉及國家重工命脈的隱秘戰役。
北歐一家頂尖的深海鑽探裝置製造商，正處於破產重組的邊緣。
無數國際資本像聞到血腥味的鯊魚一樣盯著這塊肥肉。
為了避開競爭對手的商業狙擊和財經媒體的長槍短炮，他將這次跨國併購的最終談判地，秘密設在了自家酒店的頂層會議室。
代表團已經被接引並安排入住了酒店的行政樓層。
他今晚註定要在這裡通宵達旦地廝殺，直到明天清晨在這個酒店裡直接簽署收購意向書。
專屬電梯的金屬門緩緩合上，將大堂的喧囂徹底隔絕。
廂內安靜得落針可聞，隻有極速上升時產生的輕微氣流聲。
徐助理稍稍上前，“董事長，對方代表團剛剛發來的訊息，關於核心專利的剝離條款，他們依然咬死不放，要求保留30%的技術授權收益。另外，德方那邊似乎也聽到了風聲，有抬價的趨勢。”
顏煌冷笑了一聲，“天真，他們要麼帶著15%的溢價和完整的專利打包滾蛋。要麼，明天早上就讓天乘的資本進場，做空他們所有的上下遊供應鏈，讓他們連破產清算的資格都冇有。”
電梯數字在頭頂飛速跳動。
徐助理點頭，又看了看平板，“另外……”
他稍稍猶豫了一下，在董事長冷峻的視線掃來時，才低聲道：“這邊萃華閣特聘了一位專攻古法烹飪的顧問。這道古法蟹釀橙，就是她今晚親自操刀的。”
這也是黎致遠剛剛給他發的訊息。
從酒店總經理的角度，自然是多說一句，以防董事長過問，雖然這種事發生機率並不高。
然而對於經常和老闆相處的助理們而言，他們卻是明白，若是真能找到一個優秀的廚子，這可是大事。
徐助理望向自己的平板，上麵已經顯示出那位林顧問的身份資訊。
——正是之前在李楓的探店直播裡，點評了和順居裡幾道菜的女孩。
還真是巧了。
徐助理又觀察了一下老闆的表情。
顏煌並冇有說話。
卻也冇有露出不耐煩或是牴觸的神色。
作為多年的心腹，徐助理立刻讀懂了這份沉默——既然冇明確反對，就意味著自己可以看著辦。
“叮——”
電梯停在了會議廳所在的樓層。
徐助理迅速給黎致遠發了一條資訊。
今晚會議預計會到淩晨，讓那位林顧問再準備一份夜宵。按照董事長的一貫要求。
-
萃華閣後廚。
“林顧問，你是真的厲害！”
張總廚歎息道，“之前是我有眼不識泰山——”
林曦倒是不太在意，當年她剛去禦膳房，受過的冷眼多了去了，那些人的態度比張總廚差得多。
使絆子的手段也更加狠戾。
“我終究年輕，”她笑了笑，“以後有不懂的地方，還要向你們請教呢。”
廚房裡的氣氛頗為融洽，另外幾個人也湊過來打趣。
忽然間，黎致遠匆匆忙忙走進來。
大家一看到滿臉凝重的總經理，不由都放下了手邊的活計。
“林顧問，恐怕你今晚還得加個班。”
黎致遠擦了擦額頭的虛汗，語氣裡透著緊張，“剛接到徐特助的指示，董事長今晚要在頂層開跨國會議，需要你準備一份夜宵。”
張總廚嘴角抽搐。
顯然他是知道這位多麼難伺候的。
林曦點點頭，“好，他幾點結束會議？可有忌口？”
黎致遠苦笑了一下，“你至少有六個小時準備時間。董事長……比較注意養生，油要少用，鹽也不能太多，糖更是要少，而且，味道絕對不能清淡，哦對了，我這裡有營養師給的攝入值參考，你可以看看，不是完全不能放，咱也都知道人少不了油鹽，但這數字就要求得比較苛刻。”
張總廚看向林曦，“林顧問，你彆怕，就算他不滿意，也不會開除你。”
林曦：“？”
張總廚望天，“這酒店裡給他做過餐食的廚子，不止一個兩個，就冇有誰能拿個好評，那位不僅是單純挑味道，他那個味覺就是和一般人不一樣，普通人覺得有鹹味，他吃著冇滋味，普通人覺得太鹹了，他可能纔剛剛好呢，偏偏他又不能多攝入鈉，哎，你說一個董事長，又不是模特，何必在乎這個呢，是怕儲水影響身材？影響又怎麼樣……”
黎致遠瞥了他一眼，“老張！”
張總廚撇嘴。
黎致遠趕緊回頭，“林顧問，你用心做，以董事長的習慣，事後少不了你的獎金，而且也不用有壓力……臻悅那邊也會按照慣例做營養餐的。”
臻悅是酒店的高檔西餐廳，主打的就是天然食材、輕烹無新增，以純粹營養還原食物本真。
林曦眨眨眼，“董事長是好奇我的手藝，還是早就對臻悅的餐食不滿意了？”
黎致遠有些意外，冇想到她如此敏銳，“二者都有吧，不過你彆太在意，董事長很忙的——”
“我懂了，”林曦點頭，“即使我做的東西讓他不滿意，我也不會滿門抄斬，所以我不會害怕的，你們放心。”
黎致遠：“……”
張總廚：“……”
這也太誇張了吧！
林曦自然不會去解釋，自己以前就在這種高壓環境裡工作。
各種看似矛盾的飲食需求，在禦膳房裡並不罕見。
從皇帝本人，到後宮的妃嬪、再到被宴請的官員們，體質都不一樣。
有年邁的，有體弱的，腸胃虛弱受不得葷油重醬，但曾經吃多了山珍海味，養刁了的舌頭，再吃不下寡淡的湯水。
所以廚子們要是冇點本事，不會應付這些情況，那早就被治罪了，輕則革職，重則殺頭。
“我明白了。”
林曦繫上圍裙，轉身走向冷鮮庫，“我親手給他做吧，唔，董事長食量如何？這方麵有冇有參考？”
黎致遠立刻道：“我這裡有記錄，不過……你是要做全套的夜宵？”
他還以為隻做一道小菜意思意思，也省得浪費時間，畢竟董事長的挑剔，和一般食客不一樣。
那位要的還不是單純的好吃。
林曦挑了一塊最頂級的深海極地鱈魚肉，“我喜歡挑戰。”
說著又取了老陳皮、白鬍椒、紫蘇與幾味極其特殊的暖胃辛香料。
她冇說的是，他們或許以為這很難，但對自己而言，其實也不是什麼麻煩事。
-
酒店高層會議室裡。
代表團的幾個高管已經麵色慘白，領帶歪斜，麵前的咖啡杯空了又滿。
“兩點半。”
顏煌抬起手腕，掃了一眼那塊百達翡麗定製腕錶，“這是我們最後的底線。各位，要麼現在簽字，要麼明天看著你們的股票變成廢紙。”
對方首席談判官頹然地垂下頭。
這場耗時近七個小時的百億級跨國併購，終於以天乘集團的全麵碾壓而告終。
會議室的大門推開，顏煌大步流星地走出來。
“法務留下來走流程收尾。”
他一邊走，一邊扯下勒了整晚的領帶，“後續財報的資料明早八點前發過來。”
顏煌冇有停留，直接走向了前方的專屬電梯，直升位於七十樓的董事長私人平層。
“叮。”
電梯門滑開。
他通過幾道安全驗證，踏入了極度空曠、極簡黑白灰設計的寬闊門廳。
男人抬起手，筋骨分明的長指落在領口，扯開襯衫頂部的三顆鈕釦，露出一片泛著蜜蠟般光澤的緊實胸膛。
助理接了冰水送過來，“董事長，夜宵剛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