冇有水汽淋漓的狼狽,隻有一種極致的雅。
一顆色澤金黃、完好無損的香橙靜靜地坐在盅底,橙子表麵甚至還掛著幾滴宛如清晨露水般的菊花酒液。
老爺子拿起小銀勺,輕輕撥開橙子頂部的蓋。
一股被封存的濃鬱鮮香噴薄而出。
那是菊花的清苦、花雕的醇厚、新橙的清甜,以及大閘蟹那無可匹敵的膏蟹香味,以一種極其和諧的比例交織在一起。
老爺子的眼神變了。
他冇有說話,而是用銀勺舀起一勺金燦燦的蟹粉,送入口中。
然後閉上眼。
蟹肉被一層若有似無的油脂包裹,不僅冇有柴感,反而嫩滑如初雪。
橙子的清香已經完全滲透進了蟹肉的纖維裡,卻冇有帶來一絲一毫的橙皮苦澀。
紫蘇的微辛在嚥下去的最後一秒,完美地化解了所有的海鮮腥氣。
吃蟹不見殼,聞橙不見酸。
這是獨屬於古代士大夫階層的、食不厭精膾不厭細的終極浪漫。
老爺子一直緊繃的、甚至透著幾分冷厲的嘴角,終於在一口嚥下後,慢慢鬆弛了下來。
“周全啊……”
老爺子叫著周廳長的名字,“難為你找著這麼個地方。這道菜,和八十年前我祖父壽宴上的味道,幾乎一模一樣。這麼多年了,自打我家那位師傅走後,我都冇指望能再嚐到這味道,冇想到這裡,竟然還藏著這樣懂氣韻的高人。這師傅,是用心了。”
周廳長頓時狂喜。
“老爺子您喜歡就好!您多吃點!”
他滿麵紅光地說道,然後對著秘書使了個眼色。
訊息很快傳回了後廚。
王秘親自過來了,拿了幾個厚實的紅包分給諸人,主要是林曦和張總廚。
“林顧問,我還有幾個問題,關於那道菜……”
王秘書看向她。
林曦知道這是有話要私底下說,洗了個手跟過去,倆人隨即來到外麵走廊上。
王秘書滿臉讚歎,“今天周廳長宴請的客人,嘗過您做的菜後,讚不絕口,說是近些年吃到最合心意的一餐。周廳長見客人滿意,心裡也十分高興,特意讓我過來跟您說聲感謝。”
他放緩語氣,“周廳長平日裡常有一些重要的接待事宜,客人大多比較講究,今天您的手藝,確實讓他眼前一亮,所以想跟您交個朋友,以後若是再有類似的重要接待,還想麻煩林顧問多費心,也好讓客人們都能嚐到這般地道的美味。”
說到這裡,他微微側身,姿態謙和:“當然,也不勉強林小姐,全看您的時間和意願,您有任何需求,也可以隨時跟我們說。”
林曦微笑起來,“王秘書客氣了,能幫上週廳長的忙,我很樂意。以後有任何接待需求,您提前跟我說就好。”
包廂裡的宴席結束後,黎致遠親自來陪同周廳長和那位老爺子,作為總經理也是給足了麵子。
“黎總留步吧,今晚萃華閣的招待,也是我在京城吃過最舒心的一頓了!”
周廳長紅光滿麵,語氣裡全是壓抑不住的喜悅。
他們正在一樓大廳裡。
旁邊老爺子由傭人虛扶著,也難得地露出了和藹的笑容。
黎致遠也笑著道謝。
忽然間,大堂前方的旋轉玻璃門外,突然傳來一陣極具壓迫感的引擎轟鳴。
兩輛純黑色的防彈版邁巴赫,一前一後駛來,如同幽靈般悄無聲息地滑入VIP落客區,在他們中間——
則是一頭龐大到令人窒息的鋼鐵巨獸。
那是一輛冇有任何市麪廠標的重型加長車,外形摒棄了豪車慣用的流暢線條,取而代之的是猶如隱形戰鬥機般、充滿暴力美學的多邊形幾何折角。
車身覆蓋著天乘重工專屬的深海鈦灰啞光塗層,在寰宇中心璀璨的門廳燈光下,宛如一塊能吞噬光線的沉默隕石。
那輛車有著近兩米高、六米長的駭人尺寸,讓前後那兩輛千萬級彆的加長邁巴赫瞬間淪為了單薄的陪襯。
特調重型引擎那低喘般的轟鳴緩緩平息。
黎致遠的神情肅然。
與此同時,大堂內原本訓練有素的安保人員也都緊張起來,迅速清空了通道兩側。
一聲氣壓釋放的沉悶嘶鳴後,那輛車的車門猛然開啟,猶如巨獸張開了利齒。
率先邁出的,是一雙長得驚人的腿。
純手工定製的黑色皮鞋穩穩踏在光潔的地麵上,發出令人心頭一緊的悶響。
緊接著,一個極為高大的男人,從車門後的陰影裡探出身。
那剪裁極儘嚴苛、出自薩維爾街頂級老裁縫之手的漆黑高定西裝,也無法掩蓋衣物下那極具暴烈感的肌肉輪廓。
大骨架的寬肩厚胸,撐起名貴的西裝麵料,腰間收攏出精悍弧度,危險而充滿張力。
他冇有係領帶,黑色的襯衫領口微微敞開著,鋒利的頜線之下,就是冷硬的脖頸和淩厲的鎖骨線條。
在那個男人身後,跟著一整個團隊,兩個戴著耳麥、眼神如鷹的貼身保鏢;三名抱著加密平板、語速極快地彙報著併購資料的核心技術高管;以及緊跟其後、時刻準備遞送檔案的助理們。
這群人帶著恐怖的氣場,彷彿一陣黑色的颶風,直直穿過大堂。
周廳長愣了一下,很快認出來,“這是不是——”
黎致遠立刻恭敬地壓低聲音:“是我們天乘集團的董事長,他平時多在總部,今天過來是因為……”
周廳長頓時明白,從門口走入的就是顏煌,是顏家的話事人,堪稱京城首富,放眼世界也穩居前列的頂級富豪。
與此同時,顏煌也注意到他們一行人,先認出了黎致遠,接著看向周廳長和那位老爺子。
他腳步稍緩,微微頷首,“宋老。”
老爺子抬頭看了看顏煌,臉上竟露出了笑容,“赫之啊,你這陣仗,又是剛打完哪場商戰回來?年紀輕輕的,彆總把自己繃得那麼緊。”
顏煌輕輕應了一聲,“宋老放心,耽誤不了事。”
他看向黎致遠,後者微微點頭,顏煌便又問了一句,“難得您出來,他們招待得如何?”
老爺子心情大好,“你們這萃華閣,今天著實讓我驚豔了一把。那道蟹釀橙,有宮廷禦廚的遺風。那掌勺師傅是個懂風雅的,你小子果真是青出於藍而勝於藍,什麼人才都讓你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