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曦跟著黎致遠離開後廚上樓,進入了寬敞華麗的總經理辦公室,剛剛的馮經理拿著合同走了過來。
她翻開認真閱讀。
“林小姐,”黎致遠親自為她倒了一杯茶,“我知道你還在上學,所以我們采取了相對靈活但絕對優渥的合作模式。你看一下核心條款。”
林曦的目光掃過紙麵。
稅後每月基礎底薪五十萬元。
這僅僅是顧問費,即使這個月一道菜都不做,這筆錢也會雷打不動地打進她的賬戶。
然後是關鍵宴席分紅與極高的許可權。
針對像下週“文化部接待”這種重要性很高的政企公關宴席,隻要是由她主導並圓滿完成,直接從集團專項公關費裡抽取5%作為單次獎金。
“考慮到林小姐應該需要安靜的空間來研髮菜譜,而您在學校的宿舍或者家裡的廚房,可能無法滿足您對特殊廚具和食材的要求——”
合同上還有一條。
在她的聘用期間內,酒店將為她開放一套位於第六十八層的豪華行政套房。
“那原本是給集團董事留的,麵積三百平,我們正在對其中一部分割槽域進行改造,快要完工了,已經配置了全套的現代頂級廚具,倘若您有什麼要求,也可以提出來。”
黎致遠說道,“以後那裡就是您的私人起居室兼專屬研發工坊。您可以隨時去休息、試菜,冇人會去打擾您。”
林曦緩緩點頭。
黎致遠停了停,身體微微前傾,口吻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試探:“不過,林小姐,以您的手藝,隻做個特聘顧問,未免太屈才了。”
他話冇說完,但意思已經很明顯。
——張總廚的位置,未必不能動。
林曦冇有立刻開口。
她曾經混跡官場五年,一步步升職,深知“水滿則溢,月盈則虧”的道理。
初來乍到,根基未穩,貿然取代一個經營多年、盤根錯節的總廚,非但不會順利,反而會引來無窮的麻煩和掣肘。
“黎總抬愛了。”林曦搖頭道,“術業有專攻。張總廚執掌萃華閣多年,經驗豐富,對酒店運作、人員排程、食材供應更是瞭如指掌。這些都是我不熟悉的。一個特聘顧問的位置,既能讓我專注於味道和技藝,發揮所長,又不會乾擾萃華閣的正常運轉,豈非兩全其美?”
黎致遠深深看了林曦一眼,知道她並非僅有手藝,也是個明白人,“好!林小姐若是還有什麼要求,儘管提出來。”
“確實有一個問題,”林曦說道,“我學校方麵……”
黎致遠瞭然,“林小姐不必擔心。天乘集團也是天京國際大學的投資方,我們有專門的‘精英實踐學分豁免計劃’。你的情況完全符合條件。我讓馮經理去對接一下校方,給你辦個特殊手續。以後你隻需要按時參加期末考試即可,平時課業和考勤,學校那邊不會再做硬性要求。”
林曦滿意了。
她記得原主選視覺傳達設計這個專業,很大程度上就是因為聽說這“好混”,期末突擊一下就能過。
“如此,就多謝黎總了。”
林曦欣然應允。
她心中滿懷期待。
讓人興奮的不僅是烹飪本身,還有對現代科技和更多美食體係的探索欲。
林曦簽了名字。
“林顧問,歡迎加入天乘寰宇萃華閣。”
黎致遠伸出手,正式確認了這層關係,“馮經理會帶你熟悉環境和辦理入職手續,平時有事可以找餐飲部周總監。至於下週那場重要的宴席……”
“黎總放心,”林曦自信地回握,“我會儘快熟悉廚房,下週的宴席儘管交給我。”
馮經理帶她去了酒店的行政與後勤中心,他們踏入一扇印著“高階定製與服裝管理”的玻璃門。
“對天乘寰宇來說,頂級廚師不僅僅是後廚的核心,也是酒店的門麵。所以,您的製服和刀具都需要單獨配置……”
門內更像是一間高階成衣定製店。
兩名穿著整潔套裙的裁縫迎了上來,用軟尺為林曦快速而精準地量體。
“萃華閣因為主打京魯官府菜,所以主廚製服與西餐廳不同。”
馮經理在一旁介紹道,“麵料采用的是帶有奈米防汙塗層的特種透氣纖維,能隔絕重油煙和高溫,但體感極輕。領口和袖口則用了蘇繡工藝,用銀線暗織了萃華閣的徽標與水波紋。”
不到二十分鐘,一套根據她尺碼微調過的嶄新製服便送到了林曦手中。
當她換好製服走出來時,連見多識廣的馮經理都忍不住多看了一眼。
純白色的製服剪裁得體,恰到好處地收緊了腰線,領口那點隱秘的銀色刺繡,平添了幾分屬於清貴矜持。
馮經理讚歎了一句,他的秘書也從門外走進,捧著一個黑色的天鵝絨長盒,雙手遞給林曦。
“這是天乘集團旗下重工實驗室與非遺鍛刀大師合作打製的刀具。知道您擅長中式刀法,黎總特意吩咐取了這把。您看看稱不稱手?”
林曦開啟盒子。
裡麵靜靜地躺著一把中式寬背菜刀。
冇有花哨的摺疊紋路,整把刀呈現出一種內斂的暗青色。
刀背極厚實,刀刃卻開得薄如蟬翼,刀柄是用經過特殊防滑處理的黑檀木製成,觸手生溫。
林曦伸手握住刀柄,輕輕在半空中挽了個刀花,又用指腹在刀麵上屈指一彈。
“嗡——”
一聲清越的龍吟聲在房間裡盪開,餘音綿長。
“好刀。”
林曦眼中閃過一絲讚賞。
這刀的重心調配得極其精妙,看似沉重,但隻要找準了支點,揮舞起來毫不費力。
這便是——斬骨不捲刃,切絲不沾刀——所需要的工具。
也是用現代頂尖冶煉技術複原出的寶物。
“替我多謝黎總。”林曦合上蓋子,“我先去熟悉一下同僚們。”
再次回到萃華閣專屬後廚,氣氛與剛纔已經截然不同。
張總廚顯然已經和手底下的人交了底。
當林曦穿著製服走進來時,原本忙碌的廚房瞬間安靜了下。
萃華閣每天隻做幾桌頂級客人的生意,所以團隊並不龐大,但卻是一個濃縮的“特種部隊”。
張總廚站在最前麵,態度已經端正了許多:“林顧問,人都齊了。我給您介紹一下。”
他和黎致遠很熟,這會兒已經得知,麵前的女孩拒絕了那更進一步的招攬。
林曦微微頷首,目光平緩地掃過麵前站得筆直的幾個人。
她前世統領禦膳房數十人,深知要讓下麵的人乾活,光靠廚藝壓製是不夠的,還得恩威並施、各儘其才。
“這位是咱們的頭爐,老趙。”
張總廚指著一個身材魁梧、手臂肌肉虯結的中年男人。
京魯菜極其考驗火候,爆、炒、溜、炸,全靠頭爐師傅那一膀子力氣和對火候的精準把控。
老趙看起來有些憨厚,瞧著麵前比自己閨女還小的頂頭上司,有些侷促地搓了搓手:“林顧問好。”
“這灶台的火氣重,趙師傅手臂上有幾處舊燙傷,平時多用三七和紅花泡手,否則老來要受苦的。”
林曦一眼看穿了他的職業病,溫和地點了一句。
老趙連忙點頭,“好好好,謝謝您!”
“這位是白案主管,劉師傅。”張總廚又指向一位清瘦的、臉上皺紋不少的年長男人,“咱萃華閣的宮廷點心、拉麪、手擀麪,都是他負責。”
劉師傅資曆老,隻是低聲打了個招呼。
“最後這個,是咱們的頭砧,小陳。”
被點到名的小陳,看起來其實也不小了,恐怕得有三十出頭,此時滿臉敬佩。
“林顧問!以後您指哪我打哪!您那刀工能教教我嗎?!”
小陳激動地表態道,“剛剛我嚐了一口您的萵筍絲,真的太好吃了,您的切工那也是冇的說!”
簡單認識完畢,林曦慢條斯理地走過每一個工作台。
她的目光掠過那些高聳的萬能蒸烤箱、閃爍著數字麵板的真空慢煮機、以及精密的分子料理離心機。
她昨晚查資料的時候已然知道,好的蒸箱能將濕度精確控製。
不管是乾烤、純蒸還是蒸汽烤,溫度和濕度都能到小數點——
這可了不得。
在她的年代,要控製蒸籠的濕度,全憑老廚師守在灶台前,看蒸汽的顏色、聽水沸的聲音,耗費極大的心血。
而現在,隻要多實驗幾次,找到合適的數值,那一台機器就能解決很多事,也能省出人手。
作為禦膳房掌事,林曦比誰都明白“工欲善其事,必先利其器”的道理。
現代科技倘若善加利用,必然能大幅提升烹飪效率。
林曦轉過身。
“各位,我是林曦。以後萃華閣的核心宴席和選單研發,會由我主導。我規矩不多,隻有一條——”
她的聲音不大,卻透著一股擲地有聲的重量。
“既然咱們做的是高階官府菜,所有入口之物,我們就追求食材本味,菜中氣韻,不用工業增鮮劑去掩蓋瑕疵,更不拿標準化流程敷衍食客。再先進的裝置、再鋒利的刀具,都隻是工具。做菜的人,心裡必須有桿秤,秤的是食材,秤的是分寸,更是食客的信任。”
她將手裡的黑檀木刀盒輕輕放在大理石案板上,發出沉悶的一聲響。
林曦轉身道,“另外,這邊辟出一個單獨的灶眼,我要一口純正的宜興紫砂大砂鍋,和一整套最傳統的紅泥小火爐……”
這一下就忙活到了晚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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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夜之後,林家的彆墅裡也頗為喧囂。
一家人熱熱鬨鬨吃了晚餐,林建國將管家和傭人打發走,又讓小兒子林浩去睡覺。
林浩不情不願,隻想多和白老師說說話,直至被父親板起臉訓斥兩句,才噘著嘴上樓了。
最後桌邊隻剩下他們五個。
白妤的臉色已經難看至極,“爸,媽,林曦今天還不回來嗎?”
林建國臉色一黑,“……她真是翅膀硬了!”
林逸嗤笑一聲,“她就是個土雞,有翅膀也飛不了多高,你們就看看她能硬氣多久吧!”
哪怕白妤在那急得不行,林逸覺得也隻是過了一天,從林曦離開家到現在,也就三十個小時而已!
林琛放下刀叉,“學校有宿舍,自助餐廳不要錢,但是——”
“但她說那是豬食,”林逸哂笑,“阿妤,放心吧,她肯定撐不了多久的。”
那樣費用昂貴的私立學校,餐廳條件自然也極好,雖然免費的自助比不了那些單點小炒,但絕對也不差。
白妤聽著哥哥們用這口吻談論林曦,心裡莫名又有些不舒坦,但當務之急也不是這個了。
張青蘭拉住白妤的手,“阿妤啊,你這不是好好的嗎?以後你就住在家裡吧,你那養父母都不在了,平時也冇人照顧你……”
她說著努了努嘴,“那個臭丫頭不回來礙眼最好!”
白妤越發焦急。
林曦要死也得等自己完成任務再死!現在算怎麼回事?
林逸看了她們一眼,“阿妤,你要是真想見她,也可以去學校見啊,你倆雖然不同專業,但總歸都在一個大學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