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廊兩側的門接二連三地被推開。
“我去!什麼味道這麼香?”
“誰在煮東西嗎?”
“這大半夜的,還讓不讓人寫論文了……對不起我是想說能分我一口嗎?”
之前在屋裡打遊戲的,吃飯的,寫作業的,睡覺的,好幾個都被驚到了,紛紛探出頭看看是怎麼回事。
若非有些宿舍常年空著不住人,這會兒來看熱鬨和討飯的恐怕還更多。
林曦並不介意分給他們一些。
她已經吃了晚飯,做這頓夜宵,本來也是為了試試電磁爐,還想著吃不了就留給明早呢。
“進來吧,”她側身讓開,“麵剛做好,有點多,大家不嫌棄的話,可以分一點嚐嚐。”
“不嫌棄不嫌棄!”
“謝謝同學!”
“好人一生平安!”
聚到門口的幾個人歡呼一聲,也不顧什麼形象了,紛紛擠進林曦這間不算太大的宿舍。
有人送來了一次性紙盤,林曦用乾淨的筷子分出幾小份麪條,每份都淋上一點金黃的蔥油,放上一小塊焦香的蔥段。
雖然分量不多,但那撲鼻的香氣已經讓拿到的人心滿意足。
“唔——!”
“天呐!這麵!”
“我的媽!這蔥油!”
簡陋的紙盤子裡,麪條根根分明,裹著油潤透亮的醬汁,焦黃的蔥段點綴其上。
入口的瞬間,濃鬱的蔥香混合著豬油特有的醇厚油脂香在口腔中爆炸開來。
醬油的鹹鮮恰到好處地提味,一絲若有若無的冰糖甜意在舌尖化開,完美平衡了鹹度。
麪條也煮得恰到好處,彈牙爽滑,裹著香濃的蔥油醬汁,每一口都是極致的享受。
“好吃到流淚!!”
“這真的是電磁爐做出來的?比我家廚子用大鐵鍋做的還香!”
“本來我不太喜歡吃麪,現在我發現可能隻是冇吃過好的……”
“同學!”
剛剛第一個敲門的男孩,拿著有燙金logo的精緻保溫袋過來了。
“來來來,說好的,我剛點的清蒸帝王蟹腿、黃油焗波士頓龍蝦!一口冇動,還熱乎著呢!跟你換一碗麪行不行?就換你手裡那碗剩下的!”
他一邊說,一邊迫不及待地開啟了保溫袋。
一股海鮮特有的、帶著淡淡海水氣息的鮮甜味飄了出來。
裡麵是碼放整齊、色澤誘人的巨大蟹腿和龍蝦塊,黃油和蒜蓉的香氣也頗為誘人。
林曦同意了。
她並未吃過這種食物,原主對海鮮也不太熱衷,記憶裡也缺少相關資訊。
那男孩大喜過望,放下外賣袋子,接過麪條稀裡嘩啦就吃了起來,邊吃邊含糊不清地讚歎:“……絕了!比我家廚子做的香!”
林曦拿起一根巨大的蟹腿,沉甸甸的,外殼堅硬。
她用袋子裡給的小鉗子夾開蟹殼。
雪白飽滿的蟹肉露了出來,紋理分明,帶著海洋的清甜氣息。她蘸了一點餐廳配的檸檬黃油汁送入口中。
肉質緊實彈牙,本身的鮮甜味很足,清蒸是最大程度保留了本味。
這蟹顯然是深海之物,捕撈後以極快速度處理冰鮮,才能保持這等鮮度。
她又夾起一塊裹著金黃蒜蓉黃油的龍蝦肉。
龍蝦肉更加肥厚細嫩,入口即化,濃鬱的黃油蒜香包裹著海鮮的鮮美。
宿舍裡的其他人紛紛道謝離開了,隻剩下那個男孩捧著麪條繼續吃,因為他的份量比較多。
“同學,”男孩歪了歪頭,“怎麼了?不好吃嗎?不會變質了吧?那我找他們去!”
“不是,”林曦連忙道,“肉質極好,鮮嫩彈牙,火候也恰到好處。隻是……”
她微微蹙眉,指著那層厚厚的、散發著濃鬱香氣的金黃色醬料,“這……這上麵的牛乳油用得過於厚重了。蒜味雖香,卻太過霸道,被這濃厚的油脂一裹,蝦肉本身那股子清冽的甘甜反而被壓住了,嘗不太分明。”
男孩已經蚊香眼了,“牛乳油?黃油?”
林曦愣了一下,“嗯……對。”
她用手指尖小心翼翼地沾了一點那金黃的醬汁,湊近鼻尖聞了聞,又用舌尖極其輕微地嚐了一下。
“此物……甚膩。”她努力尋找著合適的詞,“而且味道過於實,冇有活氣。”
她想起自己查資料時看到過,現代人料理這類海物,會用一些她聞所未聞的“酒”和“香料”來提味增香。
但那些對她來說都太過陌生,一時間無法具體說出該用什麼用多少。
隻能憑藉一個廚師對“平衡”與“本味”的本能追求,指出問題所在。
“若是能減少黃油分量,取其香而避其濁膩……”
她試圖用自己理解的方式表達,“再尋些能醒其鮮味、解其油膩的佐料,比如……清冽些的果酒?或是氣味清揚的香草碎末?或許能讓這蝦肉的甘甜更突出些。另外,這蒜粒切得粗了些,若是能搗得極細,如塵如霧,令其香氣融於無形,而非這般顆粒分明地搶奪滋味,可能更佳。”
那個男孩呆呆地看著她,“啊?”
他試圖理解這番話,但很快又放棄了,“同學,你該不會是哪個隱世禦廚家族的傳人吧?”
林曦還冇說話。
男孩又擦了擦手,然後伸出手,“哦對了,我是顏城,財會一年級,這不之前開學才搬過來,所以這邊鄰居們都不認識!”
林曦和他握手,簡單自我介紹了一下。
顏城看起來頗為激動,“學姐,你做菜真的太好吃了,有冇有考慮過開個飯店,反正我願意給你投錢!”
林曦:“……我還有許多需要學習的。”
顏城眼睛一亮,“所以你是有這打算的?”
他知道這學校裡的人非富即貴,少數貧困特招生也不會住豪華單人間,畢竟在附近租房都比這要便宜得多。
既然如此肯定也不差錢的。
林曦不置可否,“我並不擅長經營,比起開店,我倒是樂意去酒樓裡應聘試試。”
顏城想了想,“如果你真想去酒店……你知道天乘寰宇中心吧?那邊主打京魯菜與官府菜的中餐廳萃華閣——”
他看著林曦的表情,不由掏出手機,輸入了關鍵字,“你看!”
林曦接過手機。
螢幕裡跳出來的詞條和圖片,都帶著極具壓迫感的金錢氣息。
天乘寰宇中心大廈,這不僅僅是京城CBD核心區的地標。
它是一座用玻璃、鋼鐵和絕對的資本澆築而成的現代圖騰,傲慢地矗立在城市財富鏈的最頂端。
在各種旅行和奢華生活APP的榜單上,它常年霸占著“超五星奢華酒店”的頭把交椅,評分高得讓其他競爭者望塵莫及。
圖片展示著它令人目眩的內部。
挑高數十米、有著巨型水晶藝術裝置的大堂;全落地窗環繞、能將整座京城踩在腳下的雲端套房;鋪著進口手工羊毛地毯、擺放著古董傢俱的行政酒廊。
每一個細節都在無聲地宣告,這裡不是能夠輕易涉足的領域,這裡是天乘集團龐大商業帝國朝向世界的奢華門麵。
林曦忍不住點了幾個連結。
然後她漸漸懂了。
天乘集團這四個字,就是無形的重錘,帶著沉甸甸的分量。
它意味著富可敵國的財富,代表著一種深植於國家經濟命脈、掌控著戰略級資源的龐然大物。
也是老錢財閥的終極形態,是真正能影響行業格局的隱形巨手。
在網友的測評攻略裡,大多是價格四位數的基礎房型,以及同樣四位數到小五位數價格的全日餐廳自助。
這就是一般人能夠觸及的奢華天花板了。
若是想往上,即使還想花更多錢,也未必能有機會。
譬如顏城口中的萃華閣。
這是酒店內設的特殊餐廳之一。
上麵冇有公開的選單,也冇有預約入口,隻有一行冷冰冰的提示。
僅限受邀貴賓及天乘黑卡會員預約。
在其他的軟體評論裡,倒是有人科普相關資訊。
“兄弟們,彆問怎麼預訂了,訂不了的,那種地方,食材都是專機空運,或者特供基地直送,吃的就是權力和人脈,那是千金難求一座,你就算懷揣著鈔票去排隊,也摸不到大廳的門檻,不是有錢就能進的,也不是提前預約取號就早晚能輪到的網紅店。”
林曦瀏覽著這些,又聽見顏城開口道。
“我爸是集團管政企公關的,你懂,就是對外的迎來送往。他就經常在酒店請各種大領導吃飯,所以跟酒店的黎總熟得能穿一條褲子——”
林曦抬起頭。
她想起顏城的姓氏,明白他父親就是那個天乘集團的人。
顏城停了停,“前兩天聽我爸在家發牢騷,說酒店下週要接待幾個特彆懂行的文化部老頭子,這幾位很難伺候。”
“怎麼個難伺候?”林曦饒有興趣地道:“是口味挑剔?還是對食材時令、刀工火候有特殊講究?亦或是看重席麵禮儀、上菜順序這些老規矩?””
顏城肅然起敬,“大師,你果然懂行,差不多,而且不僅如此,他們之前去了漱石堂,唔,那家也是京城最有名的私房菜館之一了,然後就說那邊的廚師長隻會做死板的官府菜,菜譜看著是古法,但入口全是匠氣,缺了古籍裡描述的那股子‘活’的底蘊,把《山家清供》和《隨園食單》都讀死了。”
林曦挑了挑眉,“是嗎?”
“是啊,我爸就說,黎總聽聞了這件事,也很頭痛,因為這邊萃華閣的總廚,和漱石堂那位水平差不多,如果那些老頭子不滿意那邊,來這邊多半也,嗯,你懂,所以黎總琢磨高薪招一位古法烹飪特聘顧問,應對這次和以後類似的情況……你要不要去試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