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時,人群裏忽然響起一道蒼老的聲音。
“貴妃娘娘,老身有話要說。”
眾人循聲望去,說話的是戶部尚書的老母親,裴老夫人。
這位裴老夫人可是京中有名的誥命夫人,見多識廣,連宮裏的娘娘們見了她都要客客氣氣的。
鄧貴妃忙道:“老夫人請講。”
裴老夫人拄著柺杖,慢慢走上前,緩緩開口:“娘娘,這禦花園乃是宮中重地,四處都有暗衛司的人把守。今日的花會,人來人往,但每個人的行蹤,暗衛那兒都有記檔。”
“要查這香包有沒有人動手腳,其實簡單得很。隻需要召暗衛來問一問,就知道這幾個嬤嬤撿到香包之後,有沒有人靠近過她們,有沒有人往香包裏塞過東西。”
話音落下,那幾個嬤嬤頓時眼睛一亮。
“對對對!老夫人說得對!”領頭的嬤嬤連連磕頭,“娘娘隻管召暗衛來問!奴婢們要是動過手腳,天打雷劈!”
姚慧怡的臉色,卻在那一瞬間,又白了幾分。
她垂著頭,咬著唇,手指攥緊了袖口。
薑予微瞧在眼裏,心裏頓時就有數。
鄧貴妃正要開口,薑予微卻忽然上前一步,搶先說道:“貴妃娘娘,臣婦還有一個辦法,或許能更快查明真相。”
鄧貴妃看向她:“哦?什麽辦法?”
薑予微看了姚慧怡一眼,聲音依舊溫和:“迴娘娘,臣婦以為,姚慧怡救了臣婦的夫君,品行應當不差。臣婦信她,不會做出這麽歹毒的事。”
姚慧怡猛地抬起頭,看向薑予微,眼裏閃過一絲詫異。
薑予微卻沒看她,繼續說道:“但,既然出了這樣的事,總得有個說法。臣婦想著,那艾草的粉末研磨得特別細,如果有人沾染了,一定會在衣衫上留下痕跡。尤其是袖口和衣襟這些地方,最容易沾上。”
她頓了頓,看向鄧貴妃:“不如讓所有人脫了外裳,由太醫仔細查驗。如果誰的袖口衣襟上有艾草粉末,那便是誰動過那個香包。”
此話一出,那幾個嬤嬤頓時精神一振。
“奴婢願意脫衣查驗!”領頭的嬤嬤說著,已經開始解自個兒的衣釦,“奴婢清清白白,不怕查!”
“奴婢也願意!”
“奴婢也是!”
幾個嬤嬤七手八腳地脫了外裳,露出裏頭的中衣。
她們站在那兒,伸著手臂,轉著身子,恨不得讓太醫把每個針腳都翻一遍。
太醫走上前,仔細查驗了一番,又湊近聞了聞,搖頭道:“迴娘娘,這幾位嬤嬤的衣衫上並沒有艾草氣味,也沒有任何粉末殘留。”
幾個嬤嬤頓時鬆了口氣,連連磕頭:“多謝娘娘明鑒!多謝太醫!”
眾人的目光,齊刷刷落在了姚慧怡身上。
姚慧怡跪在地上,臉色慘白。
鄧貴妃盯著她:“姚慧怡,你呢?”
姚慧怡張了張嘴,聲音發顫:“民女……民女……”
她說著,下意識地捂住了自己的袖口。
那動作很快,像是無意識的。
但薑予微瞧見了。
鄧貴妃身邊的宮女也瞧見了。
太醫也瞧見了。
鄧貴妃眯起眼:“把她的袖子翻開。”
姚慧怡渾身一抖,猛地往後縮:“不!民女是清白的!你們不能冤枉人……”
她話沒說完,兩個宮女已經上前,一左一右按住她的肩膀,另一個人直接掀開了她的衣袖。
太醫走上前,湊近那袖口,又仔細看了看,臉色頓時變了。
他伸出兩根手指,在那袖口的褶皺地方輕輕一撚,再攤開手,指尖上已經沾了一層細細的粉末。
他湊近聞了聞,抬起頭,沉聲道:“迴娘娘,是艾草粉末。”
涼亭裏,一片死寂。
姚慧怡目瞪口呆。
她張著嘴,想說什麽,卻什麽都說不出來。
就在這時,一名暗衛快步走來,在涼亭外單膝跪地。
“啟稟貴妃娘娘,屬下有事迴稟。”
鄧貴妃沉聲道:“說。”
那暗衛低著頭,稟報道:“迴娘娘,屬下奉命巡查今日花會的各個地方。方纔娘娘命人傳話,屬下便去查了查那香包的來路。”
他頓了頓,繼續說道:“據值守花園東側的暗衛所說,大約一個時辰之前,他曾親眼瞧見這位姚姑娘,腰間係著一隻粉紅色的香包,在六皇子殿下玩耍的附近來迴走了好幾趟。”
姚慧怡的身子猛地一顫。
那暗衛繼續說道:“後來,他又瞧見這位姚姑娘走到東牆角的花叢邊上,在那邊站了一會兒。等她離開之後,那牆角的地上,就多了一隻粉紅色的香包。”
話音落下,滿座嘩然。
鄧貴妃死死盯著姚慧怡,一字一句道:“姚慧怡,你好大的膽子!”
姚慧怡癱坐在地上,啞口無言。
鐵證如山,一樣一樣擺在那兒,容不得她再狡辯半句。
薑予微站在一旁,冷冷地看著這一幕。
這女人,果然有問題。
傅九芸躲在她身後,小聲道:“嫂子,姚姑娘她真的害了六皇子?”
薑予微歎了口氣,拍拍她的手:“瞧這個樣子,怕是真的。”
傅九芸縮了縮脖子,不敢再說話。
鄧貴妃盯著姚慧怡,那目光冷得像刀子。
“好一個姚慧怡。”她咬著牙,一字一句道,“本宮還當你是個好的,想著賞你,念著你的恩情。結果你呢?你竟敢用艾草害本宮的兒子!”
姚慧怡嘴唇哆嗦著,眼淚撲簌簌往下掉:“娘娘……民女冤枉……民女真的冤枉……”
“冤枉?”鄧貴妃冷笑一聲,“太醫從你袖子裏搜出艾草粉末,暗衛親眼瞧見你在六皇子附近轉悠,親眼瞧見你丟了香包。你還喊冤枉?”
姚慧怡張了張嘴,說不出話來。
她心裏頭亂成一團,拚命喊著係統,可那係統像是死了一般,半點迴應都沒有。
完了。
全完了。
她癱坐在地上,眼淚止不住地流,可這迴,再也沒人會覺得她可憐。
鄧貴妃冷冷看了她一眼,揮了揮手:“來人,把這毒婦給本宮拿下!”
話音落下,兩個宮女已經上前,一左一右架住了姚慧怡的胳膊。
姚慧怡渾身發軟,幾乎是被拖著站起來。
“娘娘!娘娘饒命啊!”姚慧怡終於喊出聲來,“民女真的是冤枉的!民女也不知道那香包裏怎麽會有艾草……”
鄧貴妃連看都不看她一眼,冷冷吐出兩個字:“帶走,打二十大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