嘶——
隨著一陣水霧聲。
一股無色無味的霧氣噴出來,落在六皇子臉上。
六皇子的喘息忽然變輕了。
他皺著小眉頭,呼吸漸漸平穩下來。
姚慧怡從銀盒中又取出一粒龍眼大小的藥丸,她將藥丸送到六皇子嘴邊,輕聲哄他:“殿下,請張嘴。”
六皇子迷迷糊糊張開嘴。
藥丸入口即化,甚至不需要吞嚥。
殿中眾人屏息看著。
三息。
五息。
十息。
六皇子的臉頰上,那些密密麻麻的紅疹開始消退。
他的呼吸也順暢了。
六皇子睜開眼,迷茫地看了看鄧貴妃,又看了看姚慧怡。
“母妃……”他的聲音還有些啞,卻不喘了,“兒臣不難受了。”
鄧貴妃一把將兒子摟進懷裏,淚如雨下。
“好,好,不難受了……”
她抬起頭,看向姚慧怡,目中滿是感激。
“你叫姚慧怡?”
“是。”
“今日這份恩情,本宮記下了。”
姚慧怡垂眸,將銀盒收迴袖子裏。
“民女不敢居功。殿下福澤深厚,自然有上天護佑。”
鄧貴妃點頭,沒有再多說什麽,隻是將六皇子攬得更緊了。
鄭醫正是在這時候趕到的。
他被兩名太監架著跑了一路,進門時,帽子都歪了,氣喘籲籲。
他一見六皇子倚在貴妃的懷裏,麵色如常,呼吸平穩,頓時就愣住了。
“殿下……”
他上前診脈,反複查驗了三遍。
最後他直起身,長長吐出一口氣。
“殿下已經沒有大礙。”他頓了頓,看向姚慧怡,目光中帶著幾分驚異,“敢問這位夫人,用的是什麽藥?”
姚慧怡淺笑道:“師門秘傳,不便外泄,還請大人見諒。”
鄭醫正捋了捋胡須須,沒有追問。
玉坤宮正殿,漸漸平靜下來。
鄧貴妃親自抱著六皇子進入內殿歇息,命人熬粥,準備茶,又派太監去養心殿向皇上報平安。
宮人們輕手輕腳地忙碌。
偏殿門前,薑予微靜靜站著。
她手上還敷著藥,白芷扶著她,小聲勸她迴屋歇著。
她沒有動。
她剛才聽見了正殿這裏的騷亂,聽見鄧貴妃喊太醫,聽見六皇子越來越重的喘息聲。
她正趕來檢視,就看見姚慧怡跪在貴妃麵前。
然後她看見了那隻銀盒。
看見了那瓶噴霧。
看見了那顆藥丸。
她看見了姚慧怡治好六皇子隻用了一刻鍾。
神一般的速度。
薑予微攏在袖中的手指,緩緩收緊。
姚慧怡剛才把脈時,手指根本沒怎麽在六皇子的手腕上搭,那樣子像是在做樣子給外人看。
她開的藥,沒有一味是太醫院用過的方子。
那噴霧,還有藥丸,鄭醫正都聞所未聞。
這不是醫術。
肯定是那個“係統”的本事。
薑予微不知道那東西到底是什麽,能把這樣的神藥憑空變出來。
她隻知道這東西太危險了。
它能救人,也能殺人。
今日姚慧怡用它在貴妃麵前立了大功,往後她在鄧貴妃跟前就有了說話的分量,能自由出入玉坤宮,能隨時打探宮中的訊息。
薑予微現在能說什麽?
說姚慧怡的醫術是假的?
可六皇子確實好了。
滿殿的人都看見了。
薑予微如果在這時候站出來指認姚慧怡,沒人會信。
所有人隻會覺得她妒忌姚慧怡搶了她的風頭,容不得別人立功。
她不能開口。
隻能看著。
……
六皇子窩在軟榻上,麵板恢複了往日的白嫩。
他眼珠子轉了轉,一把抱住鄧貴妃的胳膊,奶聲奶氣地撒嬌:“母妃,兒臣不想這麽早迴宮嘛!兒臣還想在這兒多玩一會兒,陪陪母妃。”
鄧貴妃低頭看著兒子。
她伸手摸了摸六皇子的額頭,又仔細看了一下他的臉,確實瞧不出剛才那嚇人的模樣了。
“你這孩子,”鄧貴妃嗔怪道,“剛才那樣子,可把母妃嚇得魂兒都飛了。這會兒剛好了些,就想著去哪裏撒野?”
六皇子把臉往鄧貴妃胳膊上蹭了蹭,聲音軟乎乎的:“兒臣不敢撒野,兒臣就是捨不得母妃。再說了,那個姚姑娘不是說了嘛,藥效還在呢,兒臣這會兒身上舒服得很,一點兒事都沒有。”
鄧貴妃抬眼看向一旁的太醫。
太醫連忙躬身道:“迴貴妃娘娘,六皇子殿下說的是。姚姑孃的藥確實見效快,而且藥效會持續很久,至少這一兩日之內,殿下的身子是沒有什麽問題的。”
鄧貴妃沉吟片刻,還是點了頭:“也罷,既然太醫也這麽說,那就再留一日。不過——”
她低頭看向六皇子,表情變得嚴肅了:“你可得給母妃老老實實的,不許亂跑,更不許再去花叢裏頭胡鬧。如果再有個好歹,母妃可饒不了你。”
六皇子小臉兒上頓時笑開了花,連連點頭:“兒臣知道了,兒臣一定聽母妃的話,哪兒都不去!”
鄧貴妃這才鬆了口氣,擺擺手讓太醫退下。
她也不敢再大意,幹脆把六皇子帶在身邊,半步不離。
姚慧怡正準備悄悄退下。
鄧貴妃瞧見了,忙開口道:“姚姑娘且慢。”
姚慧怡腳步一頓,轉過身來,垂首道:“貴妃娘娘有什麽吩咐?”
鄧貴妃站起身,走到姚慧怡跟前,臉上帶著笑意:“姚姑娘今日救了本宮的兒子,本宮心裏感激不盡。來人啊——”
她話音一落,身旁的宮女便端上來一個托盤,上麵蓋著紅綢,瞧那鼓囊囊的模樣,一定是厚賞。
“這些是本宮的一點心意,還望姚姑娘不要推辭。”鄧貴妃笑道。
姚慧怡抬眼看了看托盤,又垂下眼去。
往後退了一步,躬身道:“承蒙貴妃娘娘厚愛,民女愧不敢當。治病救人,本來就是醫者本分,民女不過是恰巧略通醫術,趕上了這件事,萬萬不敢受這個重賞。”
鄧貴妃聞言,對她更高看了一眼。
這年頭,有點兒本事的人,哪個不是眼巴巴地想著往上爬?
能得到貴妃的青眼,那可是一步登天的好事兒。
可眼前這女子,和那位傅少夫人一樣兒,不貪不爭,難得啊。
“姚姑娘這話說的,你救了本宮的兒子,本宮賞你,那是天經地義的事兒。你如果不收,反倒讓本宮心裏過意不去。”
姚慧怡仍舊搖頭:“貴妃娘娘如果實在過意不去,那就當民女為六皇子殿下積福了。民女別的本事沒有,隻盼著殿下身子健康,平平安安的,這便是民女最大的心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