姚慧怡站在陰影裏,將這些閑言碎語一字不漏聽進去了。
【當時,榮王妃後退五步,寧國侯夫人當場腿軟,這些我都看見了。可我呢?我又比她們強多少?】
【我連靠近都不敢。那蛇躥出來的時候,我腦子裏隻有一個念頭:跑。】
【舒南笙卻往前衝。她真不怕死嗎?】
她咬了咬下唇。
【她當然怕。白芷喊得那麽大聲,說她怕蛇怕到落病根。可她怕還是上了。】
【可惜,我沒有這麽偉大。】
【算了。蛇已經死了,功勞已經是她的了。我再想這些有什麽用?】
【往後該怎麽和鄧貴妃拉近關係,纔是正事。】
【貴妃往後一定會時常召舒南笙入宮。舒南笙是她的救命恩人,能隨意進出玉坤宮,能陪貴妃說話解悶,能討貴妃歡心,可我連玉坤宮的門往哪邊開都不知道。這樣下去,我怎麽才能竊取鄧貴妃的氣運呢?】
【得想辦法。她吃肉,我總得喝口湯吧。】
【傅九闕那邊?算了,傅九闕靠不住。求他還不如求舒南笙。】
【可她憑什麽幫我?】
姚慧怡抬起眼簾,望向玉坤宮的方向。
【總會有辦法的。她救駕有功,風頭正盛,這時候去攀附,她未必就會拒絕。誰不想多幾個幫手呢?】
【何況,她是個傻子。連重賞都不要,這種清高的人最好哄了,隻要捧著她順著她,她就會把你當自己人。】
【嗯,先跟她搞好關係再說,慢慢來。】
想到這,她舒了一口氣,往人群那邊走去,臉上已經換上了笑容。
……
鄧貴妃剛迴到玉坤宮正殿準備歇息,誰也沒料到六歲的六皇子會在這個時候跑進來。
“母妃!”
守門太監攔也不是,不攔也不是,急得滿頭汗。
六皇子穿著一身寶藍色的小袍子,剛從上書房下學,連大衣裳都沒來得及換。
他跑得很急,身後的太監宮女追了一路,大氣都不敢喘。
鄧貴妃聞聲從正殿出來,一見到兒子,臉色就變了。
“晟兒?你怎麽來了?”
六皇子撲到她跟前,仰著小臉,眼眶紅紅的:“兒臣聽聞母妃碰到蛇,嚇死兒臣了,兒臣要來看看母妃有沒有受傷。”
鄧貴妃心頭又酸又軟:“母妃無事,有傅少夫人護著母妃呢。”
六皇子順著母妃的目光看向偏殿方向,似懂非懂地點點頭。
他還想說什麽,鼻子卻忽然抽動了一下。
阿嚏。
他抬手揉了揉鼻子。
鄧貴妃臉色大變。
“快,快帶殿下迴宮——”
來不及了。
禦花園中的各種花開得鋪天蓋地。
風一吹,花粉便浮在空氣裏,落在那孩子身上。
六皇子打了第二個噴嚏。
然後是第三個第四個。
他小小的身子開始發抖,喉嚨裏像有什麽東西卡住,進不去,出不來。
“母……妃……”他張著嘴。
鄧貴妃的臉刷地白了。
“晟兒!”她一把將孩子抱起來,聲音都在發抖,“太醫呢?太醫!”
隨侍的太監拔腿就跑。
六皇子的隨行嬤嬤撲通跪在地上:“殿下今日本來好好的,上書房離禦花園遠,是殿下聽聞娘娘遇險,說什麽也要來,奴婢攔不住……”
鄧貴妃哪有心思聽她辯解。
六皇子在她懷裏掙紮,他整張臉開始泛起不正常的潮紅。
身上開始冒起密密麻麻的紅疹。
“太醫呢——!”
鄧貴妃嘶喊。
玉坤宮的太監飛一樣衝出門,又飛一樣跑迴來,臉色慘白。
“迴娘娘,太醫院今日當值的四位太醫,三位隨皇上去了圍場,還有一位鄭醫正,方纔為傅少夫人診完脈,已經迴值房歇息了。奴才跑去傳話,值房的人說鄭醫正剛服了安神湯,怎麽叫都叫不醒。”
鄧貴妃眼眶裏的淚終於滾下來。
她低頭看著懷裏的兒子,那孩子小胸脯劇烈起伏。
“母妃……好難受……”
六皇子的聲音已經輕得聽不見了。
滿園寂靜。
所有人跪在地上,大氣不敢出。
榮王妃絞著帕子往後縮。
寧國侯夫人方纔被蛇嚇軟了腿,此刻更是麵如土色。
幾位命婦麵麵相覷,誰也不敢開口。
六皇子如果有閃失,這裏的人恐怕誰都活不了。
他可是貴妃娘娘唯一的兒子,皇上最寵愛的幼子。
人群中,姚慧怡輕輕吸了一口氣。
【機會。】
【這是最後的機會了。】
她抬起頭,往前邁了一大步。
“娘娘。”
鄧貴妃淚眼模糊地看過來。
姚慧怡跪在地上。
“民女鬥膽,願為殿下診治。”
鄧貴妃愣了一下。
“你是?”
“民女姚氏,隨傅少夫人一起來赴宴的。”姚慧怡垂眸,“自幼隨世外神醫習醫,略懂一些醫術。”
鄧貴妃還沒有開口,人群裏已有人叫出來。
“姚姐姐!”
傅九芸從幾位女眷身後擠出來,跑到姚慧怡身旁,一把拉住她的手,轉頭對鄧貴妃道:“娘娘,她是世外神醫的唯一傳人,醫術高明,民女可以作證!”
鄧貴妃盯著姚慧怡。
“世外神醫?”
傅九芸用力點頭:“那位神醫老人家,民女沒見過,但聽兄長提過。他雲遊四海,不收弟子,隻破例收了姚姐姐一個人。姚姐姐的醫術是得了真傳的,民女親眼見過她給人治病,藥到病除!”
她說著,又轉向姚慧怡,眼眶紅紅的:“姚姐姐,你快救救六殿下,他好難受啊……”
姚慧怡輕輕拍了拍她的手背,沒有多說什麽。
她隻是靜靜跪著,等鄧貴妃的命令。
鄧貴妃低頭看向懷裏的兒子。
六皇子已喘不上氣了,小臉憋得通紅,嘴唇開始泛白。
鄧貴妃閉了閉眼。
“你來。”
姚慧怡起身,快步上前。
她跪到六皇子身旁,先看了一眼孩子臉上的紅疹,又握住他的手腕,裝模作樣地把了脈。
【係統,兌換“兒童型過敏急救噴霧”,時效一刻鍾,濃度調到最高。】
【再換一顆“速效抗敏丸”,要入口即化的。】
【氣運值直接從餘額裏扣。】
她睜開眼睛。
“娘娘,殿下這是花粉吸入肺,引發喘症。民女有一套急救的方法,必須用上隨身攜帶的秘製藥。”她頓了頓,“隻是這方子是師父的獨門秘傳,不便對外人說。娘娘如果信得過民女……”
“本宮信你。”鄧貴妃打斷她,“你隻管治。”
姚慧怡點頭。
她從袖子裏取出一隻小小的銀盒。
那盒子沒有任何紋飾。
她開啟盒蓋,從裏頭取出一隻透明的小瓶,對著六皇子的口鼻輕輕按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