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二章 言語最高境界,當屬你說,我猜
朱府伊不是個庸才之人。
他很清楚明白,蘇瑾給他看的這份東西,不會隻單單,讓他放了蘇北。
就她一直反覆強調,蘇北不值一百萬兩白銀跟地契,便足以說明,她還有另外企圖。
朱府伊也可不必理會,但文章下半部分,也就寥寥三百字,若流出去——朱家可是要被滅門。
該死。
這事,他明明處理得極其隱秘,即便是蘇哲本人,也未有任何察覺。
蘇瑾是怎麼知道的?
莫非謝臨淵這麼快,就被晏中書收入謀臣?
也不對。
至今,晏中書跟謝臨淵麵都未見過。
又從何得知,他讓大郎遞給晏中書,才得以器重的文章,是抄蘇哲的。
蘇瑾與她母族不是早斷了來往?
......
“府伊大人莫急,我可未說過,還有其他所圖。來此交涉,從頭到尾,都是友好的態度。我說,是為府伊大人做考量,府伊大人偏不信。此刻,看來是信了。信了好,信了,纔不枉我到此一訪。”
“府伊大人,也無需緊張。我就一個商賈,頂其天,也隻能跪在宮門前,彆說聖上了,連晏中書的麵,可能都見不到。我啊,還是那句話,從始至終,都是替府伊大人考量。”
蘇瑾的笑,極其令府伊心臟猛跳。
笑裡藏刀,原本最令他忌憚的,除了晏中書,太子外,現在多了一位。
——商賈之女,蘇瑾!
謝臨淵未來的妻子,狀元郎夫人。
果真是真人不露相。
......
“蘇大小姐,不必拐彎抹角,直接開條件吧。竟是為我朱家考量,我定效犬馬之勞。還望蘇大小姐,直言。”府伊大人態度變了,竟對蘇瑾拱手作揖。
那神色就好像當蘇瑾是救他於水火的菩薩。
他不能不當啊。
之所以還未倒,全靠他識時務者為俊傑。
見狀,蘇瑾笑了聲,“府伊折煞我了吧,如此大禮,我一個商賈可受不起。時辰也不早了,還望府伊大人見諒,我還有事,需得告辭了。府伊大人可以慢慢地想,我真的隻是替府伊大人考量。”
語畢,蘇瑾喚了聲,“翠柳,走吧!”
府伊大人驚了,這明明有把柄,卻又不明說交易,最為磨人。
“蘇大小姐......”
“府伊大人,請留步,不必送。希望下次見麵,或者有需大人幫助,大人能行個方便。”蘇瑾行禮離開。
退出在外的狗仗狗勢的管家見狀,眼珠子再次瞪了出來,“老爺,您怎麼就讓她這麼走了?”
......
管家不明白,大好撈錢威懾的機會,就這麼冇了?
府伊當即抬手給管家一巴掌,“你個狗奴才,差點壞了,老爺我的大事。”
管家懵了,“老爺,奴才冤枉。奴才怎麼就壞了您的大事?”
恰恰相反,蘇瑾放話,他可是未耽擱地去請他了。
是他自己說,給蘇瑾下馬威。
如今下馬威,他到未見,反是蘇瑾將他拿下。
這幾張紙,這麼厲害?
捂著被朱府伊打的臉的管家,目光再次落在朱府伊手中的紙上。
朱府伊像被抽走了精氣神,跌坐在椅子上道,“去,磨墨,老爺要給大郎一封加密信,告知他,蘇瑾已知此事,他在中書令那兒,定要萬分小心。還有......”朱府伊深呼吸,不得不認慫,“讓人備輛好馬車,送蘇北迴蘇府。”
“啊?”聞言,狗仗狗勢的管家發出了驚歎聲。
......
“啊什麼啊,趕緊照做。還有,把那個賤人,一同也送過去。這娘們,差點毀了老爺,我這幾十年的根基。”朱府伊現在隻要一想到,蘇瑾手裡有這個,她隨時,都可以爆出去的把柄,殺了小妾的心,都有了。
但是他還得冷靜,還得揣測蘇瑾給他看這個,又不說交易的用意。
蘇北是蘇家獨子,與蘇瑾素來不和。
蘇老爺找她來救,真的找對了。
但蘇瑾願意救嗎?
應該是不願意的。
不然,怎麼不說交易呐?而且,殺雞焉能用牛刀!明擺著,蘇瑾還有另外打算,但她不說,纔是最高明地。
......
管家跌跌撞撞地做事去了,至今也未明白,老爺前後態度,怎麼就一百八十度大轉彎?而與管家同困惑的翠柳,出了府伊府,扶蘇瑾上了馬車後,才發問,“大小姐,不是讓府伊,送蘇北迴蘇府?”
府伊的態度是變,但大小姐也未說,讓府伊送蘇北迴府。
大小姐是要讓蘇北在牢中繼續受罪?
可大小姐又明明說,夜幕降臨前,府伊定會派馬車,送蘇北迴府。
翠柳轉不過彎來。
蘇瑾笑她,“翠柳,你知道言語的最高境界是什麼?”
翠柳想了一下,如實答,“不知道。”
蘇瑾故作高深莫測。
她這招還是從謝臨淵身上學來的,“是,我說,你猜。”
聞言,翠柳呆了,“啊?這什麼最高境界?大小姐,您莫要取笑奴婢了。如果言語的最高境界是這,那文壇界那些百鬥,不得氣傻?”
翠柳覺得,蘇瑾就是拿她說笑的。
......
“你個傻翠柳,大小姐我在問你,古往今來,為什麼會有那麼多良臣,死於非命?或者,為什麼那麼多陰險小人,活的長久?無外乎就是,我說,你猜。東窗事發,冇個確實的證據,對方能拿自己如何?歸根結底,不就是你會錯了意,擅自做主且給自己招了是非。小人能如此鄙夷,不該就是此嗎?”
翠柳好像明白了。
大小姐不用明說,不想被控製,又想不冒犯的府伊大人,可不就會猜,大小姐的用意麼?
大小姐來府伊做什麼的?自然是交涉,放不放蘇北。
可大小姐需要說出來麼?
說出來,那不就等同於,給府伊大人遞了把柄?往後,再遇到什麼事,大小姐還需要苦口婆心?
壓根不需要。
隻需一個眼色,那府伊又不是庸才,自然明白該怎麼做。
......
翠柳覺得,這簡直不要太厲害。
果然,語言最高的境界,當屬,你說,我猜。
不怪,曆來好人不長命,壞**千年,隻要冇把柄,完全是你揣測,當事人,即便心裡很清楚,你就是那幕後,那又如何?
證據呐?
不過,翠柳還是有疑問,“大小姐,您謄抄的,大表少爺的未完整的文章,就這麼厲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