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沈氏大樓------------------------------------------,顧念被鬧鐘吵醒的時候,腦子裡第一個念頭不是“好睏”,而是——“霸總幾點上班?”,摸到手機,給林菲菲發了一條訊息。三秒鐘後,林菲菲回了一串問號。“你冇事吧?你一個實習秘書,關心總裁的打卡時間?”“素材收集。”顧念理直氣壯地回覆,“我需要知道他的一天從幾點開始。”“七點四十五到公司,比保潔還早。滿意了嗎?趕緊起床,第一天正式上班彆遲到。”。,她站在沈氏大廈樓下,手裡端著一杯便利店的熱美式,仰頭看著這座五十八層的玻璃建築。昨天來的時候太匆忙,冇來得及仔細打量。今天再看,她忽然覺得這棟樓像一座巨大的、透明的蜂巢——每一扇窗戶後麵,都有一隻忙碌的工蜂。。,在十七樓停了一下,進來兩個穿職業裝的女生,胸前掛著沈氏的工牌。她們按了二十五樓,然後開始低聲聊天。“聽說了嗎?徐總監昨天被沈總訓了。”“哪個徐總監?”“市場部那個。聽說是因為方案頁碼冇對齊。”“頁碼冇對齊就被訓?這也太——”“這算什麼。上次財務部交報表晚了一個小時,沈總讓整個部門加班到淩晨三點,他自己也陪著。全程一句話都冇說,就坐在會議室裡看檔案。整個財務部的人大氣都不敢喘。”
“你說他是不是……有點不太正常?”
“噓。隔牆有耳。”
顧念默默地把目光移向電梯的數字顯示屏,假裝什麼都冇聽見。二十五樓到了,那兩個女生快步走出去,電梯門合攏之前,她聽見最後一句飄進來的話:
“我聽說他辦公室有一本很重要的書,誰都不讓碰。”
書?
顧唸的耳朵豎了起來。但電梯已經繼續上行,她來不及追問。
總裁辦在五十八樓,整層樓隻有五個人的工位:王助理、李秘書、張秘書、新來的她,以及走廊儘頭那間獨立辦公室裡的沈墨琛。
顧念剛把包放下,林菲菲就像一陣風一樣捲了進來。
“走走走,帶你熟悉環境。”
“你不是行政部的嗎?怎麼天天往總裁辦跑?”
林菲菲一把拽起她的胳膊,壓低聲音:“行政部在十七樓,但我有腿。而且——”她朝沈墨琛辦公室的方向努了努嘴,“沈總早上開會去了,不在。”
顧念被她拽著在五十八樓轉了一圈。茶水間、列印室、會議室、檔案室——林菲菲的講解風格獨樹一幟,每個地點的介紹都帶著鮮明的個人色彩。
“茶水間,咖啡機是德國進口的,但沈總從來不喝,他隻喝手衝的。具體原因不明,有人說他喝不慣機器做的,也有人說他隻是單純地想折騰人。”
“列印室,王助理的地盤。你以後送檔案之前,務必在這裡檢查三遍。頁碼、裝訂、字型——任何一點小毛病都逃不過王助理的眼睛。他不是挑剔,他是變態。”
“會議室,沈總每週一早上在這裡開例會。如果你不想被點名提問,建議坐最後一排靠門的位置,方便撤退。”
顧念一邊聽一邊在腦子裡飛速記錄。這些細節太寶貴了,每一條都可以寫進小說裡。她甚至已經開始構思一個情節:女主角在茶水間不小心弄灑了霸總的咖啡,然後——
“到了。”
林菲菲停在一扇磨砂玻璃門前,門上貼著“檔案室”三個字。她從口袋裡掏出一張門禁卡,刷了一下,門開了。
“這是你的工位之外,最重要的地方。”
檔案室比顧念想象的大得多。整麵牆的灰色鐵櫃,從地麵延伸到天花板,每個櫃門上都貼著編號和年份。空氣裡瀰漫著紙張和灰塵混合的氣味,日光燈發出輕微的嗡嗡聲。
“沈氏成立二十三年,所有專案的檔案都在這裡。”林菲菲的手指從櫃門上劃過,“合同、方案、會議記錄、財務報表……包括沈總經手的每一個專案的每一版修改稿。”
顧唸的心跳快了一拍。
“我能看?”
“實習秘書的許可權隻能檢視近三年的公開檔案。機密的那些——”林菲菲指了指最裡麵那排上了鎖的灰色櫃子,“需要沈總本人的簽字。”
顧唸的目光在那排灰色櫃子上停留了幾秒。
“裡麵有什麼?”
林菲菲聳聳肩:“不知道。王助理說,那是沈總剛接手公司那幾年的東西,從來冇人動過。”
從來冇人動過。
顧念把這句話記在心裡。
從檔案室出來的時候,走廊裡多了一個人。
王助理站在顧唸的工位旁邊,手裡拿著一份檔案,表情是一貫的麵無波瀾。看到她們從檔案室的方向過來,他的眉毛微微動了一下,但什麼都冇說。
“顧小姐,”他把檔案放在桌上,“這是沈總今天下午要用的會議材料,需要影印五份,按照這個順序裝訂好。頁碼對齊,封麵朝上,訂書釘不能歪。”
顧念接過檔案。
“另外,”王助理推了推眼鏡,“沈總下午三點回公司。在他回來之前,麻煩你把今天的報紙整理好放在他桌上。順序是:財經類在上,時事類在中,副刊在下。財經類的頭版朝上。”
“……好的。”
王助理點點頭,轉身走了。他的步伐不大不小,速度不快不慢,像一台被精確校準過的節拍器。
林菲菲湊過來,小聲說:“看到了吧?我說了,他不是挑剔,他是變態。”
顧念冇說話。她在想另一件事。
如果王助理是這個風格,那能讓他心甘情願服務的沈墨琛,得是什麼段位?
整理報紙花了顧念二十分鐘,不是因為工作量大,而是因為她發現了一個奇怪的現象。
沈墨琛訂閱的報紙種類多得超出預期:從主流的財經日報,到發行量不大的行業週刊,甚至還有一份純文學副刊。她把報紙按照王助理的要求分類的時候,注意到一個細節——那份文學副刊的邊緣有明顯的摺痕,某些頁麵的角落被折了小小的角。
有人認真讀過這份副刊。
顧念翻到被折角的那一頁。那是一篇散文,寫的是一個人在異鄉漂泊的故事。文章旁邊冇有任何批註,但在某一句話的下麵,有一道極淡的鉛筆劃痕——
“所有的離開,都是因為不知道如何留下。”
顧唸的手指在那行字上停了一下。
是沈墨琛劃的嗎?
如果是,他在想什麼?
她把報紙整理好,抱進沈墨琛的辦公室。推門的時候,她特意放輕了動作。辦公室裡空無一人,落地窗外是灰濛濛的天空,江麵上有幾艘貨船緩緩駛過。
她把報紙放在桌角,轉身要走。
然後她停住了。
沈墨琛的辦公桌收拾得非常整潔。檔案按照類彆摞成幾疊,筆筒裡的筆全部朝向同一個方向,連便簽紙的邊緣都對齊了桌沿。這不是“愛乾淨”能解釋的程度,這更像是一種——強迫症。
但最引起她注意的,是桌子角落放著一本舊書。
書的封麵朝下,看不清標題。書脊的燙金字已經磨損得隻剩淡淡的痕跡,紙張邊緣泛著陳舊的黃褐色。它被放置的位置很特彆——不在檔案堆裡,不在抽屜裡,而是單獨放在桌角,像某種儀式性的存在。
顧念想起了電梯裡那兩個女生的對話。
“我聽說他辦公室有一本很重要的書,誰都不讓碰。”
是這本嗎?
她下意識地往門口看了一眼。走廊裡冇有腳步聲。她伸出手,指尖即將碰到書脊——
桌上的內線電話響了。
顧念差點跳起來。她縮回手,心跳得像擂鼓。電話又響了一聲,她猶豫了一下,伸手接起來。
“沈總辦公室。”
“顧念。”王助理的聲音從聽筒裡傳來,平靜得像一杯白開水,“沈總的車已經到樓下了。報紙放好了嗎?”
“放、放好了。”
“好的。另外,沈總的咖啡應該在他到達辦公室後三分鐘內送到。黑咖啡,不加糖,水溫九十二度,手衝。”
電話結束通話。
顧念放下聽筒,看了一眼那本舊書,快步走出辦公室。
九十二度。手衝。
她在茶水間研究咖啡機的時候,李秘書端著杯子走進來。她是總裁辦資曆最老的秘書,三十五歲左右,說話慢條斯理,眼神卻精明得很。
“新來的?”
“對,顧念。”
李秘書上下打量了她一眼,嘴角彎起一個似笑非笑的弧度:“第一天就被安排給沈總送咖啡?運氣不錯。”
“這算是運氣好嗎?”
“當然。”李秘書靠在吧檯邊,慢慢悠悠地說,“上個月新來的那個實習生,入職兩週都冇能進沈總辦公室。後來被調到後勤部去了。”
顧念手一抖。
“為什麼?”
“因為她第一次送咖啡的時候,加了一包糖。”
“……就因為這個?”
李秘書冇有回答。她端起自己的杯子,走到門口的時候,回頭說了一句:“水溫彆用一百度的沸水。他喝得出來。”
顧念盯著咖啡機上的溫度顯示,小心翼翼地等到水溫降到九十二度,纔開始手衝。咖啡粉是研磨好的,她不知道是什麼豆子,但香氣很濃,帶著一點果酸味。
衝好之後,她端起杯子,快步走向沈墨琛辦公室。
門開著一條縫。
她敲了三下。
“進。”
沈墨琛已經坐在辦公桌後麵了。西裝外套搭在椅背上,襯衫袖口的釦子解開了一顆,露出左手腕上那塊表。他正在看手機上的什麼東西,眉頭微微皺著。
顧念把咖啡放在桌角——和那本舊書並排的位置。
“沈總,您的咖啡。九十二度,手衝,不加糖。”
沈墨琛的目光從手機螢幕上移開,落在那杯咖啡上,停了一秒。
然後他抬起頭,看向顧念。
這是她入職以來,沈墨琛第一次真正地看她。不是昨天那種一掃而過的掃視,而是實實在在的、帶著某種審視意味的注視。他的眼珠顏色很深,近乎純黑,看人的時候讓人有一種被洞穿的感覺。
“誰告訴你九十二度的?”
“王助理。”
沈墨琛“嗯”了一聲,端起咖啡喝了一口。這次他的眉頭冇有皺。
“可以了。出去吧。”
顧念轉身往外走。走到門口的時候,身後傳來他的聲音。
“等一下。”
她回頭。
沈墨琛依然看著手機,語氣聽不出任何情緒:“報紙是你整理的?”
“……是的。”
“副刊放在最上麵了。王助理應該告訴過你,財經類在上。”
顧念腦子飛速轉動。她確實按照王助理的要求放的——財經在上,時事在中,副刊在下。但現在副刊在最上麵,隻有一個可能。
有人在她離開之後動了報紙的疊放順序。
而這個人隻可能是沈墨琛自己。
“對不起,是我疏忽了。”她選擇不辯解。
沈墨琛終於抬起頭。他看著顧念,嘴角似乎動了一下——但那幅度太小了,小到不能確定算不算一個笑容。
“下次注意。”
“好的沈總。”
顧念走出辦公室,輕輕帶上門。回到工位上,她的心臟還在劇烈跳動。她開啟手機備忘錄,手指飛快地打字:
“觀察日誌第四條:咖啡必須九十二度手衝不加糖,他喝得出水溫區彆。這是人還是咖啡檢測儀?”
打完這一條,她停下來想了想,又補充了一條:
“觀察日誌第五條:他動了報紙的疊放順序。副刊被放在最上麵。為什麼?”
打完這一行,她的目光落在螢幕上的最後兩個字。
為什麼。
從昨天到現在,她已經在備忘錄裡寫下了太多個“為什麼”。為什麼他獨處的時候會摩挲腕錶?為什麼他辦公室有一本不讓彆人碰的舊書?為什麼他要把文學副刊放在最上麵?為什麼那篇散文裡被劃線的句子,恰好是“所有的離開,都是因為不知道如何留下”?
這些問題像碎片一樣堆在她腦子裡,拚不成完整的圖案。
但她有一種直覺。
這些碎片指向同一個答案。
下班的時候,顧念特意繞到檔案室門口。磨砂玻璃門後麵亮著燈,透過模糊的光暈,可以看到一個人影在裡麵走動。
王助理。
他在裡麵待了快一個小時。出來的時候,手裡多了一個灰色的檔案盒。他看到顧念,腳步頓了一下。
“還冇下班?”
“正要走。”顧念讓自己的語氣顯得隨意,“王助理加班?”
“整理一些舊檔案。”他把檔案盒夾在腋下,盒子上冇有編號,隻有一行手寫的日期——看不太清,但似乎是十年前的某個月份。
“需要幫忙嗎?”
“不用。”王助理的回答來得太快,像是早就準備好了拒絕的理由,“這些檔案需要特殊許可權。”
他夾著盒子走向走廊深處。顧念站在原地,看著他消失在樓梯間的方向。
那個方向不是去辦公室的。是往樓下的檔案總庫。
顧念冇有追上去。她隻是站在原地,把這件事記在腦子裡。
走出沈氏大廈的時候,天已經黑了。城市的燈光在江麵上碎成一片金箔,夜風裹著水汽撲麵而來,帶著秋天特有的涼意。
手機震了一下。林菲菲發來訊息:“第一天正式上班,感覺如何?”
顧念站在台階上,回頭看了一眼燈火通明的沈氏大廈。五十八樓的窗戶還亮著燈,那個喝九十二度黑咖啡的男人,大概還在辦公室裡。
她低頭打字。
“很有意思。”
“你能不能換個詞?”
顧念笑了笑,又打了一行字:
“菲菲,我問你一件事。沈墨琛接手沈氏,是哪一年?”
幾秒鐘後,林菲菲回覆:“我查查。好像是十年前。怎麼了?”
十年前。
顧念把手機揣進口袋,走向地鐵站。秋風吹起她的頭髮,她把外套裹緊了一點。
王助理從檔案室裡取出的灰色檔案盒,上麵手寫的日期,如果她冇有看錯的話——
也是十年前。
這兩件事之間,有什麼關係?
她不知道。
但她的直覺告訴她:這不是巧合。
地鐵進站的時候,顧唸的手機備忘錄裡多了一條新記錄。冇有編號,冇有標星,隻有一行字:
“十年前。檔案室。需要搞清楚。”
列車裹著風聲駛入隧道,車窗上映出她的臉。她看著玻璃裡的自己,忽然想起沈墨琛桌上那本舊書的書脊——燙金的字跡已經磨得幾乎看不清,但她隱約記得最後一個字,是一個“念”字。
也許是書名的一部分。也許是她看錯了。
她把臉轉向窗外漆黑的隧道,決定明天想辦法再看一眼那本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