餘麟今日趁著天氣不錯，加入了外出踏青的旅遊隊伍。
為了避免搭訕。
他這一次特意改變了麵容，五官變得普通，丟進人群裡再也找不出來的那種。
穿著一件灰色的運動外套，腳上踩著一雙舊運動鞋，揹著一個雙肩包，看起來和那些週末出來爬山的人沒什麼區別。
旅遊大巴在景區門口停下，遊客們魚貫而出。
導遊舉著一麵小黃旗，嘴裏喊著“大家跟好了，不要走散”。
餘麟混在人群裡，不遠不近地跟著。
今日的天氣很好，多雲，太陽躲在雲層後麵，偶爾從縫隙裡露出半邊臉，灑下一片暖融融的光。
不曬，也不陰，溫度剛好，風吹過來帶著山林特有的清冽氣息。
前方的山脈連綿起伏，最高處藏在雲層裡，看不見頂。
山上覆蓋著層層疊疊的綠色，深綠、淺綠、墨綠，像一塊被揉皺了的綢緞。
遊客們在山腳下拍照，有人舉著手機，
有人舉著相機，有人舉著自拍桿，對著鏡頭比出各種手勢。
餘麟沒有停留，他踏上了上山的石階，開始往上走。
石階很窄，隻能容兩個人並排。
兩側是密密的灌木叢，枝葉伸到路中間來，時不時刮一下人的衣服。
剛開始的一段路還很熱鬧，前麵有人，後麵也有人，說話聲、笑聲、腳步聲混在一起。
餘麟走在中間，不緊不慢。
走了大約半小時，人群開始稀疏了。
有人累了，坐在路邊休息；有人覺得風景不夠好，轉身下山了；有人被遠遠甩在後麵，連影子都看不見了。
餘麟繼續往上走，步伐還是那樣，不快不慢，呼吸平穩，額頭上一滴汗都沒有。
能跟上他的人很少。
石階變得越來越陡，兩旁的樹木越來越高，枝葉在頭頂交織成一道綠色的穹頂，把陽光擋在外麵。
空氣變得濕潤，帶著泥土和腐葉的氣息。
前方有一片霧氣還沒有散完，淡淡的，像一層薄紗掛在山腰上。
餘麟走進霧氣裡。
霧氣涼絲絲的，貼在麵板上，像一層看不見的水膜。
能見度降得很低，隻能看見前方十來步的距離。
石階上的青苔變多了，有些濕滑，踩上去要小心一些。
又走了大約一個小時，霧氣漸漸淡了，頭頂的枝葉也漸漸稀了，光線從上麵透下來，把山路照得亮堂堂的。
餘麟加快了腳步，石階到了盡頭，眼前豁然開朗。
他登上了山頂。
山頂很開闊，而且不像其他山那樣隻有一塊光禿禿的岩石。
這裏的山頂鋪滿了厚厚的草甸，草是深綠色的，長得很密，踩上去軟綿綿的。
草甸上散落著一些野花，白的、黃的、紫的，個頭不大，但開得很精神。
更遠處是一片樹林，樹不高，但很密，枝葉連成一片，像一堵綠色的牆。
風從那邊吹過來，帶著樹葉的沙沙聲，還有別的什麼聲音，隱隱約約的，聽不真切。
“嗯？”
餘麟站在草甸上，看著那片樹林。
聲音從樹林深處傳出來，斷斷續續的，像是有人在低聲說話，又像是某種器具在敲擊著什麼。
他來了幾分興趣，邁步朝聲音傳來的方向走去。草甸在腳下軟軟地陷下去，每一步都留下一個淺淺的腳印。
走到樹林邊緣，他鑽了進去。
林子裏的樹比山頂的草甸上看到的要密集得多，樹榦不粗，但捱得很近，枝條交錯著，把天空遮得嚴嚴實實。
地麵的落葉很厚，踩上去沒有聲音。
光線很暗，隻有零星的幾束光從枝葉的縫隙裡漏下來，在地上投下幾個小小的光斑。聲音越來越清晰了。
不是說話聲，是劈砍聲，單調的，機械的，一下，一下，又一下。
斧頭砍在木頭上的聲音！！
餘麟穿過幾排樹，眼前的景象讓他腳步一頓。
前方的林間空地上有一棵樹，比周圍的樹粗壯得多，樹榦要兩三個人才能合抱，樹皮是深褐色的，佈滿裂紋，像老人臉上的皺紋。
樹冠很大，伸展開來遮住了頭頂的天空，枝條上掛滿了青苔，垂下來像一縷縷鬍鬚。
樹下站著一個老者，鬚髮皆白，鬍子和頭髮都長得很長，垂在胸前和背後。
他穿著一件灰色的粗布衣，袖子捲到手肘，露出手臂上暴起的青筋。
手裏拿著一把斧頭，斧頭很舊，斧刃鈍得發白，像是從來沒有開過刃。
他舉著斧頭，一下一下地砍在樹榦上。
斧刃碰到樹皮的瞬間，發出沉悶的響聲，樹皮上隻留下一道淺淺的白印。
老者滿頭大汗，汗水順著臉頰往下淌，滴在衣領上，滴在腳下的泥土裏。
餘麟走上前。
他的腳步聲很輕，但踩在落葉上還是發出了細碎的聲響。
不過老者好像沒有聽見，還在專心地砍樹。
餘麟在他身後站了一會兒，看著他一下一下地砍著，斧頭抬起，落下，抬起，落下。
“大爺，你斧頭都沒磨好，砍不了樹啊。”
“哎？”
老者的身體猛地顫抖了一下，像是被嚇到了。
他停下動作，慢慢轉過身，看見餘麟站在身後，愣了一下。
然後他抬起袖子擦了擦臉上的汗，咧開嘴笑了，露出幾顆黃牙。
“哎呀，這不是拿錯了斧頭麼？我也懶得下山去拿了，先砍著再說。”
他低頭看了看手裏的斧頭，用拇指在刃口上蹭了一下，又縮了回去。
“小夥子，我看你身強體壯，幫幫老頭我？”
“這個...........”
餘麟點了點頭：“行，我借你個工具。”
他伸手往背後的雙肩包裡摸了摸，摸出了一個電鋸。
別問為什麼能從一個遠比它小的雙肩包摸出一個電鋸，總之有就對了。
“大爺，用這個，這個快。”
老者看著遞到麵前的電鋸。
又看看自己手裏那把鈍斧頭，又看看電鋸，又看看餘麟。
“................小夥子，你要錢還是要命啊？”
“啥都不要，這不是幫你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