餘麟可沒有興趣看阿圖姆釋放自己。
在動靜傳出的那一刻,他就離開了。
那片混沌還在翻騰,阿圖姆的吼聲還在虛空中回蕩,波浪還在撞擊土丘,但他已經聽不見了。
他的身形從創世之初消散,重新凝聚在房間的沙發上。
客廳裡很安靜。
龍爺幾個不在,電腦關著,螢幕黑漆漆的。
老君也不在,客房的門開著,被子疊得整整齊齊。
窗簾拉了一半,傍晚的光從外麵透進來,在地板上鋪了一層橘紅色。
看了眼時間。
這一次直接離開了四年的時間!
看來在那個地方真的待了很久,沒有時間概唸的地方............算了。
餘麟靠在沙發裡,閉上眼睛,把腦海中的魚兒喚了出來。
魚兒從他眉心躍出,懸浮在半空中,尾巴輕輕擺動。
它的鱗片在光線中泛著光澤,每一片都像是凝固的星空,或者一方世界!
餘麟伸出手,指尖點在它一片鱗片上。
那片鱗片亮了一下,一團混沌的光從鱗片下浮出來,落在餘麟左掌心。
那團光沒有固定的顏色,時而純白,時而純黑,時而五彩斑斕,像一團被揉碎了的彩虹。
它的氣息浩瀚無邊,像深淵,像穹頂,像比世界更古老、比時間更久遠的東西。
正是天之禦中的本源。
餘麟的指尖又點在第二片鱗片上。
那片鱗片也亮了一下,一團金色的光從鱗片下浮出來,落在餘麟右掌心。
那團光是純粹的、熾熱的、像剛從熔爐裡取出來的鐵水,燙得空氣都在扭曲。
它的氣息不像天之禦中那樣混沌,但它更烈,更猛!
拉的本源。
餘麟左手托著天之禦中,右手托著拉,看著它們在手心裏跳動。
兩團本源的氣息在客廳裡碰撞,牆壁開始微微震顫。
他腦中忽然蹦出一個念頭。
要是把它們混合在一起,會怎麼樣?
他說乾就乾。
雙手合攏,兩團本源被擠壓在一起。
就是在這一刻!
餘麟身後出現了無數個灰白世界的虛影。
它們層層疊疊,從地麵延伸到天花板,從天花板延伸到牆壁,從牆壁延伸到窗外的天空。
每一個世界都是一片灰白,沒有顏色,沒有生機,像是被泡在福爾馬林裡的標本!
有的世界很大,大到佔據了整麵牆;有的世界很小,小到隻有指甲蓋那麼大。
它們的邊緣模糊,輪廓鬆散,像是隨時會消散。
天之禦中的本源往左邊躲,拉的本源往右邊躲,它們排斥對方。
餘麟的手掌收緊了一些。
兩團本源被壓得變了形,扁平邊緣貼在一起。
然後開始發燙,並非溫度升高那種燙,是某種更深層的東西在劇烈摩擦的燙!
餘麟身後的灰白世界開始顫抖。
那些鬆散的世界虛影在震顫中收緊,邊緣變得清晰,輪廓變得硬朗,像是在被什麼東西重新塑造!
餘麟的手掌繼續收緊。
兩團本源的邊緣開始互相滲透!
天之禦中的混沌色彩滲進拉的金色光芒裡,拉的金色光芒滲進天之禦中的混沌色彩裡!
排斥變成了撕扯,撕扯變成了糾纏。
色彩開始蔓延..............
於是。
餘麟身後的灰白世界開始有了顏色。
最近的那個世界亮起了一抹淡紅,像黎明前天際線上那一抹將亮未亮的霞光。
旁邊的世界亮起了一片藍,深海那種藍,沉甸甸的。
遠處的世界亮起了一塊綠,很小,很淡,但確實是綠,好似春天第一片葉子剛冒出嫩芽時的顏色。
下一刻。
客廳裡開始出現異象。
牆壁上浮現出了山川河流的影子,和現實中的山川河流的不一樣。
是某種更抽象的東西。
山的輪廓在磚縫間遊走,河的曲線在牆麵上蜿蜒。
天花板上出現了星空,星辰在石膏板的紋路裡閃爍,時明時暗,像是有人在另一側按呼吸。
地板變得透明瞭,底下是雲層,是天空,但..........又是看不見底的大地深淵!
整個房間都在變化,像是被捲入了某種更高維度的存在!
餘麟身後的灰白世界一個接一個地被點亮。
紅色、藍色、綠色、金色、紫色、橙色,它們不再是灰白的虛影,而是鮮活的、流動的、充滿生機的世界!
山川有了顏色,河流有了光澤,天空有了明暗變化!
那些原本搖搖欲墜的世界虛影變得穩固了,邊緣不再模糊,輪廓不再鬆散,它們立在那裏,像紮根在虛空中的大樹。
終於。
餘麟的手掌合攏了!
兩團本源徹底融為一體,化作一片鱗片。
鱗片不大,剛好能托在掌心裏。
它的顏色不是任何一種已知的顏色,卻包含了世界上所有的顏色。
紅色的部分在流動,像岩漿,像血;藍色的部分在沉澱,像深海,像夜空;綠色的部分在生長,像春天的新芽,像雨後的草地;金色的部分在燃燒,像太陽,像熔爐。
白色的部分在飄散,像雲,像霧,像一口氣就能吹散的夢。
還有那些說不出名字的顏色,黑不是黑,紫不是紫,橙不是橙,它們在鱗片的表麵交織、重疊、分離,像無數條永不停歇的河流!!、
“嗯,有點意思。”
餘麟把魚兒從虛空中抓出來。
魚兒在他手裏掙紮了兩下就不動了。
“很好,應該是這裏。”
他舉著鱗片,湊到魚兒背部,對比了一下後。
對準第二片鱗片的位置,按了下去。
鱗片嵌進去的瞬間,發出一聲清脆的響聲。
大小剛好,形狀剛好,邊緣的弧度剛好,好似是原本就應該長在那裏。
魚兒背部的鱗片微微亮了一下。
餘麟看著那片鱗片,眼神平靜。
“這樣啊……”他輕聲說了一句。
他把魚兒塞回眉心。
魚兒鑽進麵板下麵,消失不見。
餘麟站起來,伸了個懶腰,骨節哢嚓哢嚓響了幾聲。
他朝門口走去,推開門,傍晚的風從外麵灌進來,帶著樓下花壇裡泥土的氣息和遠處飯館飄來的菜香。
“管他呢。現在是休息時間。”
他走進走廊裡,門在身後輕輕關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