餘麟從創世之初離開，回到現世之後，便馬不停蹄地朝著天庭趕去。
穿過南天門，徑直朝兜率宮走去。
兜率宮內，一切如舊。
丹爐裡的火還在燒，爐膛裡的紅得透亮，火焰舔著爐底，發出細微的呼呼聲。
金角銀角蹲在丹爐前，金角在扇火，銀角在添材料，兩個人的臉上被爐火烤得油光鋥亮。
幾個侍從在架子前忙碌，有的在整理藥材，有的在擦拭器皿，有的在往瓶子裏裝丹藥。
青牛趴在門前，眯著眼睛打盹，聽見腳步聲，抬起頭，看見餘麟走來，愣了一下。
然後它猛地站起來，動作快得不像一頭牛，叼起蹲在門口玩耍的金童玉女，轉身就跑。
金童玉女被它叼在嘴裏，腳離了地，兩隻小手抓著牛嘴，喊都喊不出來。
青牛跑得很快，一溜煙就沒影了。
好似還是很害怕餘麟給他介紹物件一樣。
不管了，先跑再說。
餘麟看著那個方向，搖搖頭沒說話。
他邁步走進宮內，繞過丹爐，朝裏麵走去。
老君坐在裏麵的蒲團上，閉著眼睛，腰背挺得很直，雙手搭在膝蓋上，看起來在養神。
餘麟知道他在幹什麼——他在操控下凡的那具分身。
這會兒分身大概正跟著寧芽在哪家館子裏吃飯，那邊的老君一邊吃一邊玩手機，這裏的老君就在蒲團上閉著眼睛操控，一心二用，兩不耽誤。
感受到餘麟到來，老君頭也不抬。
“來了？”
“嗯。”餘麟在他旁邊的蒲團上坐下。
丹爐的熱氣從外麵湧進來，把整個屋子烘得暖洋洋的。
“說吧，什麼事情？”
“沒啥事。”
“老君，你這煉了那麼多年的丹，天庭又有那麼多仙獸神寵，想來也有繁殖這方麵的需求吧？”
“你應該有煉製這方麵的丹藥吧？借兩枚用用。”
老君這才睜開眼睛，手伸到下巴上，捋了捋長須。
“哦？你想做什麼？”
“明知故問，我就不信你不知道。”
老君搖了搖頭。
“老夫現在是真不知道。你還當你還是先前的你？”
“真的？”
“當然真。”
“好吧。”餘麟抬手指了指人間埃及的方向。
“我要給埃及的創世神下點猛葯，讓他好好感受一下生命的魅力。”
“行吧？”
“這個嘛...........”老君看著他，沉默了片刻。
“行。”
他站起來，走到身後的架子前。
架子上擺滿了瓶瓶罐罐，高的矮的胖的瘦的，有瓷的有玉的有琉璃的，都貼著標籤。
老君的手在架子上一排一排地掃過去，手指在幾個瓶子上停了一下，又繼續往前移。
最後他在一個青花瓷瓶前停下來，把瓶子取下來，瓶口用蠟封著，瓶身上貼著一張紅紙，紅紙上寫著兩個字。
老君轉身把瓶子遞給餘麟。
餘麟接過來，瓶身冰涼，沉甸甸的，裏麵的東西在晃動，不是液體，是固體，一顆一顆的，在瓶壁上撞出細微的聲響。
老君重新坐下，“當年玉帝派二郎神下去捉拿那猢猻，老夫本想用這丹讓那猢猻慾火難耐，無力再戰，但又怕弄巧成拙，使得二郎神也中招，到時候他們……咳。”
“不好，不妙，不可。”
“今日就交給你了，小心使用，這丹藥老夫也受不了。”
餘麟挑了挑眉。
“老君你也受不了，那你怎麼知曉功效？”
老君麵上露出一個意味深長的笑容。
“老夫是沒用過，但用了什麼材料，這些材料有什麼功效，可是一清二楚。”
“再者，當年如來下凡歷劫……咳，這就不和你多說了。”
他擺了擺手：“去去去，老夫還要品嘗人間香火。”
說罷。
他閉上眼睛，脊背挺直，又回到了那副養神的模樣。
餘麟看著他那張老神在在的臉，沒有再問，把瓶子收進口袋，站起來，轉身走出兜率宮。
青牛還沒回來，金童玉女也不知道被它叼去了哪裏。
金角銀角還在丹爐前扇火，和餘麟打個招呼後，又繼續手中的事情。
餘麟走出兜率宮，走過南天門，離開了天庭。
.................................
餘麟再次踏入那片虛無。
混沌之水還在流動，土丘還立在那裏，阿圖姆站在頂端，金光從他身上散發出來，照得整片虛空昏昏黃黃。
他閉著眼睛，眉頭微蹙，像是在思索什麼，又像是在忍耐什麼。
身體微微前傾，雙手握成拳頭，肩膀綳得很緊。
餘麟從口袋裏掏出那隻青花瓷瓶，拔掉瓶塞，往掌心裏倒出兩顆丹藥。
丹藥是粉紅色的，圓溜溜的，每顆上麵都印著一個愛心形狀的圖案，愛心是凸起的，邊緣光滑，在光中泛著曖昧的光澤。
“..............”
餘麟看著掌心那兩顆丹藥，沉默了一瞬。
老君的惡趣味，比他想像的還要重。
他把丹藥捏碎，粉末從指縫間灑出去，粉紅色的，很細，像胭脂，像花粉，像春天裏被風吹散的桃花瓣。
粉末在虛空中飄散，沒有風，卻飄得很快，朝著阿圖姆的方向湧去，像一條粉紅色的絲帶。
阿圖姆正閉著眼睛，嘴巴微微張開，呼吸很慢，很沉。
粉末飄進他的鼻腔，飄進他的口腔，附著在他的麵板上，滲進他的毛孔裡！
阿圖姆的身體猛地繃緊。他的眼睛睜開了，瞳孔裡的金光劇烈地閃爍，像兩盞被風吹得東倒西歪的燈。
麵板變成了粉紅色，從臉開始，往下蔓延，脖子、肩膀、胸膛、手臂、腰腹、雙腿，全部變成了粉紅色！
那股粉紅不是浮在表麵的，是從裏麵透出來的，像是血液被換了顏色，像是他整個人從裏到外都被泡進了粉紅色的染料裡！
混沌之水開始翻騰！
水麵不再是平的，波浪從四麵八方向中央湧去，撞擊在土丘上，濺起漫天的水花。浪頭一個比一個高，一個比一個猛，像是有什麼東西在水下掙紮，像是這片混沌本身被什麼東西攪動了！！
原始法則在虛空中震蕩，那些還沒有成形的規則在抽搐，在痙攣，在互相碰撞！
光與暗、天與地、上與下，所有的界限都在模糊，都在動搖，都在崩塌與重生之間反覆橫跳！
阿圖姆仰起頭，張開雙臂，胸膛挺得高高的。
他的嘴巴張得很大，喉嚨裡發出低沉的吼聲，那吼聲不像人類的聲音，更像某種遠古巨獸的咆哮，從混沌深處傳來，從時間開始之前傳來，震得整片虛空都在顫抖！
“我要釋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