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些食物,你是從哪裏弄來的?”
埃納眼裏滿是震驚。
餘麟正蹲在爐邊烤火,聞言抬起頭,隨口道:“會一點陷阱和釣魚,就這麼抓到了。”
“我運氣挺不錯的。”
埃納看著他,又看了看那堆獵物,沒有追問,隻是點了點頭。
“你很厲害。”
“這不隻是運氣好。”
“誰知道呢?”餘麟聳肩,繼續烤火。
埃納站起來,走到窗邊,看著外麵那片白茫茫的天地。
雪還在下,鋪天蓋地的,像是永遠不會停。
他深吸一口氣。
“我們不能光靠你,我也得出去打獵。”
他頓了頓,“正好,我想去問問一位智者,現在到底是什麼情況。”
“這樣的冬天,我從沒見過。”
英格跑過來,抱住埃納的腿。
“爸爸,你不要去。”她的聲音悶悶的,臉埋在埃納的皮褲裡。
埃納彎腰,把她抱起來,用粗糙的大手摸了摸她的頭。
“爸爸很快就回來。”
“你在家乖乖的,聽媽媽的話。”
英格摟著他的脖子,不說話,把臉埋在他肩窩裏。
埃納抱著她站了一會兒,然後把她放下來,開始收拾東西。
他把那把大弓掛在肩上,阿爾夫則是給他的箭壺裏插滿了箭。
腰間別上短刀,他又往懷裏塞了幾塊乾肉。
西格麗德走過來,把一條剛烤好的魚用布包好,塞進他懷裏。
“路上吃。”
餘麟站起來,走到埃納麵前,從懷裏掏出一枚戒指,塞進他手裏。
戒指是銀色的,沒有紋飾,很樸素,在爐火的光中泛著柔和的光澤。
“這很可能幫到你,也會給你帶來好運,帶著吧。”
“謝謝。”埃納低頭看著掌心裏那枚戒指,不知道它有什麼用,但餘麟是好意,他也就收下了。
他把戒指套在手指上,不大不小,剛好合適。
然後他轉過身,推開門,走了出去。
冷風裹著雪粒打在他臉上,生疼。
他眯著眼,回頭看了一眼。
木屋的門半開著,爐火的光從裏麵透出來,照在雪地上,黃黃的,暖暖的。
英格站在門口,朝他揮手。
西格麗德站在她身後,手搭在她肩上。
阿爾夫靠在門框上,朝他點了點頭。
餘麟站在最後麵,雙手插在口袋裏,看著他,目光平靜。
埃納轉過身,走進了風雪裏。
雪很深。
所以埃納走得很慢,每一步都要把腿從雪裏拔出來,再踩進下一個坑裏。
風很大,吹得他睜不開眼,他低著頭,頂著風走,撥出的白霧一團一團地散開。
走了大半天,他翻過一座山,走進一片鬆林。
鬆樹很高,枝葉在頭頂交織成一張網,擋住了大部分雪。
林子裏暗了很多,但走起來輕鬆些。
地上的雪薄了,隻沒到腳踝。
埃納放慢腳步,弓握在手裏,箭搭在弦上,眼睛四處掃著。
他看見了一頭鹿!
那鹿站在鬆林深處,在一棵倒下的枯樹旁邊,正在啃樹皮。
它不大,但很肥,皮毛是深褐色的,在灰暗的林子裏不太顯眼。
埃納蹲下來,屏住呼吸,慢慢靠近。
風從背後吹來,把他的氣味吹向鹿的方向,鹿沒有察覺,還在啃樹皮。
埃納又往前挪了幾步,舉起弓,拉滿弦,瞄準——鹿忽然抬起頭,耳朵轉了轉,然後猛地轉身,撒腿就跑!!
箭射出去,擦著鹿的屁股飛過,釘在枯樹上,嗡的一聲。
“該死!”埃納罵了一句,站起來追。
鹿跑得很快,在鬆林裡左衝右突,像一道褐色的閃電。
埃納跟在後麵,踩在雪裏,深一腳淺一腳,跑得氣喘籲籲。
天氣太冷了,導致他射了兩箭,都沒中,眼睜睜看著鹿消失在林子的盡頭!
隻能是停下來,彎著腰,雙手撐在膝蓋上,大口大口地喘氣。
白霧從嘴裏一團一團地冒出來,模糊了視線。
他直起身,看了看四周,天色已經暗了,又有落雪,導致他分不清方向。
摸索著往前走,走了一會兒,林子裏暗下來了。天黑了。
埃納找了一棵大樹,樹榦很粗,枝葉茂密,離地麵最近的樹枝也有一人多高。
他跳起來,抓住樹枝,一個引體向上,翻了上去。
樹枝很粗,坐著很穩。
他把弓掛在頭頂的枝丫上,箭壺靠在樹榦旁,從懷裏掏出那條烤魚,慢慢吃著。
等他吃完,月亮也升起來了,從鬆林的縫隙裡透進來,在地上投下光影。
雪小了許多,林子裏很安靜,安靜得能聽見自己的心跳。
埃納靠在樹榦上,閉著眼睛,迷迷糊糊地快要睡著了。
突然!
嗷嗚——
一聲狼嚎從遠處傳來,埃納猛地睜開眼睛。
他把弓拿下來,箭搭在弦上,屏住呼吸。
嗷嗚——又是一聲,比剛才更近。然後是第三聲,第四聲,此起彼伏,像在互相呼喚。
埃納的心跳加快了。他從樹枝上探出頭,往下看。
狼群從鬆林深處走出來。
一,二,三,四,五,六,七,八——他數了數,有十一隻。
它們瘦得皮包骨頭,肋骨一根根地突出來,肚子癟得像貼在脊梁骨上。
顯然也餓了很久!
為首的那隻狼最大,毛色發灰,肩胛骨高高聳起,眼睛是黃色的,在月光下閃著幽冷的光。
狼王!!
狼群在大樹下麵停下來,低著頭,鼻子貼著雪地,嗅著什麼。
它們嗅到了埃納的氣味,從他的腳印,從他坐著的樹枝上!
狼王抬起頭,直直地看向樹上,和埃納對上了視線。
那雙黃色的眼睛裏滿是飢餓和冰冷!
狼王發出一聲低沉的嗚咽。
顯然,它下了一道隻有狼群才能聽懂的命令!
狼群當即散開,圍著大樹轉圈,有的在嗅樹根,有的在仰頭看樹枝,有的在用爪子刨雪。
然後,一隻灰白色的狼走到樹榦前,前腿搭在樹榦上,後腿蹬地,身體弓起,猛地一躍——它的前爪抓住了最低的那根樹枝,掙紮著往上爬!
樹枝晃了晃,積雪簌簌往下落。
灰狼的爪子扣在樹皮上,指甲嵌進縫隙裡,後腿亂蹬,一點一點地往上挪。
埃納舉起弓,瞄準,鬆弦。
箭射進灰狼的肩膀,它發出一聲淒厲的慘叫,前爪鬆開,從樹枝上摔下去,砸在雪地裡,掙紮了幾下,不動了!
狼群後退了幾步,但沒有散。
它們圍在遠處,眼睛在黑暗中像一盞盞小燈。
狼王站在最前麵,低頭看了看那隻死去的灰狼,又抬起頭,看著樹上的埃納。
它的嘴唇翻起來,露出兩排鋒利的牙齒,發出低沉的咆哮。
然後它又叫了一聲,短促的,尖銳的。
狼群再次圍上來。
這一次,兩隻狼同時撲向樹榦。
一隻灰的,一隻黑的,一左一右,攀著樹榦往上爬。
它們的爪子很鋒利,指甲紮進樹皮裡,像釘子一樣穩。
埃納連射兩箭,一箭射空了,一箭擦過黑狼的耳朵,削掉一小塊皮肉。
黑狼慘叫一聲,從樹上摔下去,灰狼卻沒有停,繼續往上爬。
它的前爪已經搭上了埃納坐著的那根樹枝,身體懸在半空,後腿亂蹬。
埃納拔出短刀,朝灰狼的頭刺去。
刀尖紮進灰狼的額頭,灰狼的身體猛地一僵,前爪鬆開,掉了下去!
埃納喘著粗氣,手在發抖。
箭壺裏的箭不多了,他數了數,還剩三支。
三支箭,十一條狼,不,九條,他射死了一隻,刺死了一隻。
九條狼,三支箭。
狼王還在下麵看著它!
它的嘴唇翻得更高了,露出全部的牙齒,口水從嘴角淌下來,滴在雪地上。
它又發出了一聲低沉的嗚咽,比剛才更短,更急促!!
又有三隻狼撲了上來。
埃納咬了咬牙:“該死。”
“看來今天一定要和這些傢夥拚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