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雜草異象,暗藏玄------------------------------------------,蘇硯冇有再去幽宅。:四十兩留著趕考用,三十兩給母親抓藥養身體,剩下三十兩買了一些書和筆墨,又置辦了一身乾淨的衣服。,臉上堆著笑,眼底卻藏著一絲失望。“聽說你真把東西找出來了?厲害厲害!那一百兩銀子,可得請兄弟們吃酒啊。”:“吃酒就不必了,盤纏要緊。”,很快又恢複了:“那是那是,趕考要緊。對了,你進那宅子,可看見什麼不乾淨的東西了?”,眼睛亮亮的,帶著一種掩飾不住的好奇和幸災樂禍。,隻回了句:“冇什麼,就是破房子。”,又纏著他問了好一會兒,見問不出什麼,才訕訕地走了。,把買來的書攤在桌上,開始研讀。,要查案,兩樣都不能耽誤。科舉是寒門子弟出人頭地的唯一途徑,隻有考中了,有了功名,纔有資格去查周秉謙那樣的高官。,像鉤子一樣勾著他,讓他寢食難安。,那麵銅鏡,那些規則,還有那個女人的聲音——他想不通,為什麼那個女人會知道他的名字。,蘇硯決定再去一趟幽宅。,是為他自己。
他想弄清楚,那些規則到底對應著什麼,那宅子裡到底藏著什麼。
這一次,他做了準備。
他去藥鋪買了一包硃砂,又找鐵匠打了一根鐵釺,還特意帶了一壺酒和幾個饅頭。母親問他出門做什麼,他說去城外讀書,清淨。
蘇母冇多問,隻是叮囑他早去早回。
蘇硯出門的時候,天色尚早,晨霧還冇散儘。他沿著官道走了大半個時辰,到了沈氏幽宅附近。
竹林還是那副死氣沉沉的樣子,竹葉枯黃,一根根像插在地上的香。
蘇硯冇有急著進去,而是繞著宅子走了一圈。
宅子占地很大,四麵圍牆高聳,牆頭長滿了枯草。後牆根有一處坍塌的缺口,被枯藤和碎石堵住了大半,勉強能容一個人鑽進去。
他蹲在缺口處往裡看,能看到後院的情況。後院比前院還要荒涼,雜草幾乎長到了腰際,中間有一口枯井,井口被一塊大石板壓著,石板上刻著一個“封”字。
蘇硯冇有從缺口進去,而是繞回前門。
大門還是虛掩著,和他上次來時一樣。
他推開門,院子裡的一切都和上次一樣:荒草、遊廊、正廳、西廂房。院中的木牌還在,上麵的硃砂字跡暗紅如血。
蘇硯這次冇有急著往西廂房走,而是先站在院子裡,仔細打量每一處細節。
他的目光落在那些荒草上。
靠近堂前石板路的草,還是比彆處的矮,莖葉朝著遠離石板路的方向歪斜。上次他以為是被人踩的,現在仔細看,不像。
那些草的根部,石板路的邊緣,有些細細的裂縫。裂縫裡透出一股若有若無的潮氣,和彆處乾燥的地麵不一樣。
石板路下麵,有東西。
蘇硯心裡一動,從腰間抽出鐵釺,輕輕撬起一塊石板。
石板很沉,他費了好大力氣才撬開一條縫。縫隙裡湧出一股潮濕的黴味,還夾雜著一種說不清的臭味。
他用鐵釺探了探石板下麵的土層,觸感鬆軟,像是被人翻動過。再往下探,鐵釺碰到了一個硬物。
蘇硯把鐵釺拔出來,藉著光看了一眼——釺尖上沾著一片碎紙。
他小心翼翼地把碎紙取下來,展開。
紙已經發黃髮脆,上麵的字跡模糊不清,隻能勉強看出幾個字:“……藏於此地,以待後人……”
藏於此地。
石板下麵真的藏了東西。
蘇硯想繼續撬,可他一個人的力氣不夠,石板太大了。他看了看天色,太陽已經升得很高了,離酉時還有幾個時辰。
他決定先去西廂房,等出來的時候再想辦法。
沿著遊廊往西廂房走的時候,蘇硯又看到了牆上那首詩。
“海棠花落滿庭芳,獨坐西廂夜未央。欲寄相思無雁過,一燈如豆照空房。”
這一次,他在詩的下麵發現了一行小字,之前冇注意到。
“清沅,永安十四年春。”
清沅。
沈清沅。
沈文淵的女兒,沈氏小姐。
蘇硯的心跳加快了幾分。沈清沅,三年前沈氏滿門慘死的時候,她應該還活著。如果那支玉簪是她的,那上次在屋裡說話的女人——
他不敢往下想了。
西廂房的門還是關著的,但這次門冇有鎖,輕輕一推就開了。
屋裡的光線比上次亮了一些,因為窗簾不知道什麼時候被拉開了一條縫。陽光透進來,照在梳妝檯上,照在那麵小銅鏡上。
蘇硯冇有急著靠近梳妝檯,而是先看了一眼那張雕花床。
帳子垂著,冇有動。枕頭上什麼都冇有,那根紅繩不見了。
他走到梳妝檯前,拉開抽屜。
裡麵的東西和上次一樣:書信、賬目、詩詞。他冇有動那些書信,而是把暗格裡的玉簪取了出來。
這一次,他觸碰了玉簪。
入手冰涼,像是握著一塊冰。簪體光滑細膩,雕工精緻,海棠花瓣層層疊疊,栩栩如生。
蘇硯把玉簪翻過來,在簪尾處看到了幾個小字。
“清沅。”
是沈清沅的私物。
他把玉簪放回暗格,關上抽屜。
轉身要走的時候,他的目光落在了那麵小銅鏡上。
鏡麪灰濛濛的,什麼也照不出來。可他能感覺到,鏡子裡有什麼東西在看著他。
蘇硯冇有去碰,快步走出了西廂房。
回到院子裡,他走到石板路旁邊,蹲下來仔細觀察那條裂縫。
裂縫裡透出來的潮氣比剛纔更重了,空氣裡那股黴味也更濃了。蘇硯把耳朵貼近裂縫,隱約聽到了一絲聲音。
很輕,像是水滴落的聲音。
滴答,滴答。
地下有水。
或者說,地下有空洞。
蘇硯站起來,看了一眼那塊被他撬開一條縫的石板。石板下麵,一定藏著什麼東西。
他想繼續撬,可天色已經不早了。太陽開始偏西,離酉時大概還有一個時辰。
蘇硯決定先回去,下次再來的時候帶上工具,多叫一個人幫忙。
他走到大門口,剛要跨出去,又停住了。
門外的地上,有什麼東西在反光。
是那支玉簪。
和上次在院子裡看到的一模一樣:通體雪白,雕著海棠花紋,簪尾繫著一根褪色的紅繩。
蘇硯的腳懸在半空,冇有邁出去。
規則第三條:若見玉簪於地,切勿撿拾、勿駐足觀望。
他飛快地移開目光,一步跨了出去。
身後傳來一聲輕響,像是玉簪碎裂的聲音。
蘇硯不敢回頭,快步走出竹林,上了官道。
太陽已經偏西了,天邊的雲被染成了橘紅色。他走在官道上,腳步越來越快,總覺得身後有什麼東西在跟著他。
走到石橋的時候,他忍不住回頭看了一眼。
官道上空空蕩蕩,什麼也冇有。
可橋下的河水裡,倒映著一個模糊的影子。
白色的衣裙,長長的頭髮,就站在他身後不到一丈的地方。
蘇硯猛地轉頭。
身後什麼都冇有。
再看河水,倒映的隻有他自己。
他深吸一口氣,快步走過石橋,一路跑回了家。
推開門的時候,蘇母正在做飯。看見他滿頭大汗的樣子,嚇了一跳。
“怎麼了?出什麼事了?”
“冇事,跑回來的,怕您等急了。”蘇硯勉強笑了笑。
蘇母將信將疑地看了他一眼,冇有多問,轉身去盛飯了。
蘇硯坐在桌邊,掏出那本《大靖律例疏議》,翻開,一個字也看不進去。
他滿腦子都是那支玉簪,那個倒影,還有那個聲音。
“你來了。”
她到底是誰?
沈清沅?
如果是沈清沅的鬼魂,她為什麼要找他?
蘇硯想了很久,想不出答案。
夜深了,蘇母已經睡了。蘇硯吹滅油燈,躺在木板床上,翻來覆去。
迷迷糊糊中,他做了一個夢。
夢裡,他又站在沈氏幽宅的院子裡。
月色很亮,照得院子裡白慘慘的。荒草在月光下泛著銀白色的光,像一片死去的麥田。
院中的木牌還在,上麵的硃砂字跡在月光下變成了黑色,像一道道裂開的傷口。
西廂房的窗戶開著,裡麵透出一盞昏黃的燈光。
燈下坐著一個人。
一個女人。
她穿著素白的衣裙,長髮挽成髻,插著一支玉簪。她低著頭,手裡捏著一支筆,在寫信。
蘇硯想走近看,可腳怎麼也邁不動。
女人抬起頭,看向他。
她的臉很白,五官清秀,眉眼溫柔,嘴角帶著一絲淡淡的笑。可她的眼睛是空的,冇有焦點,像是在看很遠很遠的地方。
“蘇硯。”她叫他的名字,聲音很輕,像是在叫一個認識很久的人。
“你終於來了。”
蘇硯想問她是誰,想問她知道些什麼,可嘴像被縫住了一樣,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女人站起來,朝他走過來。她走得很慢,每走一步,身上的衣裙就褪色一分。走到他麵前的時候,她已經變成了一道淡淡的白影,幾乎要融進月光裡。
“幫我。”她說,“幫我找到真相。”
她伸出手,手裡握著一支玉簪。
蘇硯下意識地伸手去接。
指尖碰到玉簪的一瞬間,眼前猛地炸開一片白光。
白光散去,他看到了一個院子。
不是幽宅現在的樣子,是很多年前的,嶄新的,乾淨的。院中花木扶疏,海棠花開得正盛。
一個女人站在海棠樹下,穿著大紅的嫁衣,臉上帶著幸福的笑。
她對麵站著一個男人,穿著官服,氣度不凡,是沈文淵。
沈文淵拉著女兒的手,笑著說:“清沅,爹爹給你找了一門好親事,是周家的公子,將來前途無量。”
沈清沅的笑僵了一下,眼底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陰霾。
“周家?哪個周家?”
“禦史周大人家。”沈文淵壓低聲音,“你嫁過去,咱們沈家就有靠山了。”
沈清沅冇有說話,低下了頭。
畫麵一轉,沈清沅穿著素衣,站在一間昏暗的屋子裡。她手裡捏著一封信,信上淚痕斑斑。
“周秉謙。”她咬著牙念出這個名字,聲音裡滿是恨意,“你騙了我爹,騙了我們沈家。你會遭報應的。”
畫麵再轉。
火光沖天,喊叫聲四起。
沈清沅站在院子裡,看著四周沖天的火光,看著倒在地上的親人,看著滿地的血。她手裡緊緊攥著一支玉簪,指甲嵌進掌心,滲出血來。
“爹,娘……”她喃喃自語,眼淚無聲地滑落,“女兒不孝,冇能護住你們。”
身後傳來腳步聲。
沈清沅猛地回頭,看到一個穿著黑衣的人站在她身後,手裡提著一把帶血的刀。
她冇有被嚇到,反而笑了。笑容淒美決絕。
“周秉謙,你會遭報應的。”她把玉簪對準自己的胸口,“我做鬼也不會放過你。”
玉簪刺進胸膛的那一刻,蘇硯從夢中驚醒。
渾身是汗。
他大口喘著氣,在黑暗中瞪大眼睛。
窗外,天還冇亮。
蘇硯躺了很久,才慢慢平靜下來。
他摸黑點起油燈,從枕下掏出那封祖父的舊信,展開,一字一字地看。
信的最後,沈文淵寫道:
“此事若敗露,吾當以死謝罪。唯願大人信守承諾,善待吾之家眷。”
善待吾之家眷。
可週秉謙冇有善待。
他把沈氏滿門,十七口人,全部滅了口。
連沈清沅,都冇有放過。
蘇硯把信摺好,緊緊攥在手裡。
“我會查清楚的。”他低聲說,“沈小姐,我會幫你找到真相。”
油燈的火苗跳了跳,像是在迴應他。
窗外,天邊露出了一絲魚肚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