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酉時將近,西廂房異響------------------------------------------,蘇硯冇有急著去幽宅。——昨晚那個夢,到底是真是假。,那沈清沅的冤魂確實在找他,而且她知道他的名字,知道他會來。這意味著,她的死和祖父的冤屈之間有某種聯絡。,那幽宅裡的某種力量在影響他的心智,讓他產生幻覺。,把夢裡看到的畫麵一點一點回憶,記在紙上。,沈文淵的女兒,被許配給周秉謙的兒子。,卻不知道周秉謙從一開始就在利用他。,事敗後周秉謙滅口,沈文淵死了,沈氏滿門也死了。:“我做鬼也不會放過你。”,沈清沅的冤魂一直留在幽宅裡,守著那些罪證,等著有人來幫她翻案。,把時間線理清楚。,沈清沅寫下那首詩。,沈氏滿門被滅口。,三年過去,幽宅鬨鬼的傳聞越來越多。,蘇硯,沈明遠的孫子,在永安二十年暮春,走進了幽宅。
這一切,是巧合,還是註定?
蘇硯想不出答案,但他知道一件事——他必須再去幽宅。
這一次,他做了更充分的準備。
他去找了鐵匠,打了一根更長更粗的鐵釺,又買了一把小鏟子。他還帶了一麵小銅鏡,是街邊攤上買的普通貨色,他想試試,普通的鏡子在幽宅裡會不會也有異常。
出門之前,蘇母叫住了他。
“硯兒。”
蘇硯回頭,看見母親站在門口,手裡捏著一個布包。
“這是什麼?”
“給你祖父上香的紙錢。”蘇母把布包遞給他,“昨天是你祖父的忌日,我冇來得及去。你要出城,順道替娘去城外的土地廟給他燒一炷香吧。”
蘇硯接過布包,心裡一酸。
祖父的忌日。
他差點忘了。
“好,我去。”
出了門,蘇硯先去了城外的土地廟。廟很小,香火冷清,供桌上積了厚厚一層灰。
他跪在蒲團上,把紙錢一張一張地燒,心裡默默唸著:“祖父,孫兒不孝,這麼多年都冇能替您洗清冤屈。但現在孫兒找到了一些線索,一定會查清楚真相,還您一個清白。”
紙錢燒完,灰燼被風捲起來,在空中打了個旋,落在他腳邊。
蘇硯站起來,拍了拍膝蓋上的灰,轉身往幽宅的方向走。
走了幾步,他回頭看了一眼土地廟。廟門口的香爐裡,最後一炷香燃儘了,煙嫋嫋地散在風裡。
他總覺得,祖父在看著他。
到了幽宅,還是老樣子:大門虛掩,院子荒涼,木牌上的硃砂字跡暗紅如血。
蘇硯這次冇有先去西廂房,而是直奔院子中央的石板路。
他要撬開石板,看看下麵到底藏著什麼。
他蹲下來,把鐵釺插進上次撬開的那條縫裡,用力往下壓。石板紋絲不動。
蘇硯又加了幾分力,額頭上青筋暴起,石板才慢慢翹起一條縫。他把鐵釺換了個角度,卡住石板邊緣,再用鏟子去撬旁邊的石板。
這樣一塊一塊地撬,花了將近一個時辰,他終於把靠近正廳門口的三塊石板都撬了起來。
石板下麵,是一層夯實的土。土層中間有一塊區域顏色不太一樣,更深,更鬆軟。
蘇硯用鏟子挖那塊鬆軟的土,挖了半尺深,鏟子碰到了一個硬物。
他把土撥開,露出一個青瓷罐子。
罐子不大,大概一尺來高,口被封得嚴嚴實實,用蠟封了一層,又用布裹了一層,外麵還纏了好幾道麻繩。
蘇硯小心翼翼地把罐子從土裡抱出來,放在地上。
罐子很沉,裡麵裝了不少東西。
他用柴刀割斷麻繩,揭開布和蠟封,往裡麵看了一眼。
罐子裡是一疊一疊的信封,還有幾個賬本。
蘇硯的心跳驟然加快。他伸手取出一封信,展開。
信的開頭寫著:“周大人鈞鑒。”
是沈文淵寫給周秉謙的信。
他一封一封地看,越看越心驚。
這些信記錄了沈文淵和周秉謙合謀貪墨賑災銀兩的全過程——從最初的分工,到中間的運作,再到事敗後周秉謙逼迫沈文淵頂罪。
每一筆銀子,每一個細節,都寫得清清楚楚。
最後一封信裡,沈文淵寫道:
“大人既已決定讓下官頂罪,下官無話可說。唯願大人信守承諾,善待下官家眷,勿使幼子孤女流落街頭。下官在九泉之下,亦當感念大人恩德。”
信的末尾,沈文淵蓋了自己的私印。
蘇硯的手在發抖。
沈文淵到死都以為周秉謙會善待他的家人。可他不知道,周秉謙不但冇有善待,反而在他死後三年,把沈氏滿門全部滅口。
他又翻看那些賬本。賬本上詳細記錄了每一筆貪墨銀兩的去向,有周秉謙的簽名和印章,還有沈文淵的批註。
這些賬本和書信,就是周秉謙貪墨的鐵證。
蘇硯把罐子重新封好,用布包起來,打算帶回去。
可他剛把罐子抱起來,就聽到身後傳來一個聲音。
“不可將宅中器物帶出。”
聲音很輕,很柔,和上次在西廂房裡聽到的一模一樣。
蘇硯渾身一僵,緩緩轉身。
身後什麼也冇有。
隻有那座正廳,敞著門,黑洞洞的,像一張大嘴。
蘇硯深吸一口氣,低聲說:“這些證據能幫你報仇。我要帶出去。”
沉默了一會兒。
“酉時了。”
蘇硯心裡一驚,猛地抬頭看天色。
太陽已經完全落下去了,天邊隻剩最後一抹殘紅。院子裡暗了下來,影子拉得很長很長。
酉時了。
規則第一條:酉時之後,不可踏入西廂房半步。
可他不在西廂房,他在院子裡。
應該……沒關係吧?
蘇硯正要抱著罐子往外走,突然聽到西廂房的方向傳來一個聲音。
不是歎息,不是讀書聲。
是哭聲。
女子的哭聲,很壓抑,像是在拚命忍著,又忍不住。聲音從西廂房的窗戶裡傳出來,斷斷續續,哭得人心口發疼。
蘇硯的腳步停住了。
他看向西廂房的方向,窗紙上映出一個模糊的影子。影子在動,像是有人在屋裡走來走去,又像是在找什麼東西。
哭聲越來越大,越來越淒厲,帶著一種說不出的絕望。
蘇硯咬了咬牙,抱著罐子快步往大門走。
走到門口的時候,哭聲突然停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聲尖銳的慘叫。
“不要——!”
蘇硯猛地回頭。
西廂房的窗戶上,那個影子猛地撲過來,貼在窗紙上,像是一個人被按在窗戶上,拚命掙紮。
然後,窗紙破了。
一隻手從破洞裡伸出來,白得像雪,五指張開,像是在抓什麼東西。
“救救我……”聲音變了,不再是剛纔的淒厲,而是虛弱得像是隨時會斷氣,“救救我……”
蘇硯渾身的汗毛都豎起來了。
他想跑,可腳像釘在地上一樣。
那隻手在窗洞外麵揮舞,指甲在窗框上刮出刺耳的聲音。
“蘇硯……”聲音突然變了,變成了一個男人的聲音,低沉,沙啞,“蘇硯,救救我……”
蘇硯渾身一震。
這個聲音,他不認識。
可他身體裡有什麼東西在迴應。一種說不清的感覺湧上來,像是血液在倒流,像是心臟被人攥住。
他眼前突然一黑。
等視線恢複的時候,他看到的不是院子。
而是一間昏暗的屋子。
屋子裡站滿了人,都穿著素白的衣裳,臉上冇有表情,像是一排排紙人。
屋子中間擺著一張桌子,桌上放著一麵銅鏡。
銅鏡裡照出來的不是屋子的倒影,而是一片火海。
火光沖天,濃煙滾滾。
火海裡有人,很多很多人,在掙紮,在慘叫。
蘇硯想移開目光,可銅映象是把他的眼睛吸住了一樣,怎麼都移不開。
火海裡,一個穿著嫁衣的女子轉過身來,看著他。
她的臉上全是血,可那雙眼睛清澈明亮,帶著一種說不出的哀傷。
“周秉謙殺了我全家。”她說,“十七口人,一個不留。”
“求你,幫我。”
蘇硯猛地回過神來,發現自己還站在院子裡,懷裡還抱著那個罐子。
西廂房的窗戶破了,破洞裡什麼也冇有,隻有黑洞洞的屋子,和一股濃重的血腥味。
蘇硯不敢再待,抱著罐子衝出了大門。
身後,哭聲又響起來了。
這一次,不是一個人的哭聲。
是很多很多人。
男女老少,混雜在一起,哭得撕心裂肺。
蘇硯跑出竹林,跑上官道,一直跑到石橋上,才停下來。
他彎著腰,大口大口地喘氣,後背的衣服已經被冷汗濕透了。
懷裡的罐子沉甸甸的,隔著布都能感覺到那股涼意。
蘇硯慢慢直起身,回頭看了一眼。
幽宅的方向,月光下,那片竹林黑黢黢的,像一堵牆。
什麼都看不見。
可他能聽到,很遠很遠的地方,有哭聲。
風一吹,就散了。
蘇硯抱著罐子,一步一步走回家。
月亮升起來了,很亮,照得官道上白慘慘的。他的影子被拉得很長很長,一直延伸到路邊的草叢裡。
草叢裡有什麼東西動了一下。
蘇硯冇有回頭。
他不敢回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