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堂前銅鏡，詭異反光------------------------------------------，心跳快得像要從嗓子眼裡蹦出來。，不是活人的白，是那種擱在棺材裡很久的、冇有血色的蒼白。碧綠的鐲子襯著白到近乎透明的麵板，在昏暗的光線裡泛著幽幽的光。“拿去吧。”，還是那麼輕，輕得像是從很遠的地方飄過來的。。，更不信這幽宅裡的鬼魂會好心把東西遞到他手上。：越是容易得到的東西，越危險。。，似乎冇想到他會退後。“你……不想要嗎？”聲音裡多了一絲困惑，還帶著一點委屈，像是被人拒絕的孩子。，努力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平穩一些：“規矩說，酉時之前不能留在這裡。我時間不多，得自己找。”。。，屋裡恢複了死一般的寂靜。，確認冇有動靜了，才慢慢轉向梳妝檯。
他走到梳妝檯前，藉著門縫透進來的微光，仔細打量桌麵上的東西。
木梳斷了三根齒，斷口處發黑，像是被火燒過。胭脂盒碎了一角，裡麵的胭脂已經乾涸成暗紅色的粉末，像乾涸的血跡。小銅鏡的鏡麵蒙著一層灰，照出來的人影模糊不清。
他試著拉開抽屜。
抽屜很緊，像是被什麼東西卡住了。蘇硯用了幾分力，抽屜猛地滑開，發出一聲刺耳的吱呀聲。
裡麵是厚厚一疊紙。
蘇硯飛快地翻看，有的是書信，有的是賬目，有的是隨手寫的詩詞。他不敢細看，按照懸賞的要求，找到了一封寫著“沈文淵親啟”字樣的信，塞進懷裡。
就在這時，他的手指碰到了抽屜最裡麵的一個暗格。
暗格很小，大概隻有巴掌大，上麵蓋著一塊薄木板。蘇硯掀開木板，裡麵躺著一支玉簪。
和院子裡那支一模一樣。
雕著海棠花紋，通體雪白，隻是這根簪子上冇有係紅繩，乾乾淨淨的。
蘇硯的手懸在半空，冇有去碰。
院子裡那支玉簪的教訓還曆曆在目，他不想再試一次。
他把暗格重新蓋上，把抽屜推回去。
轉身要走的時候，目光無意間掃過那麵小銅鏡。
鏡麵上的灰不知道什麼時候冇了。
乾乾淨淨的鏡麵裡，照出他的臉。可他身後，那張雕花床的帳子，不知道什麼時候又掀開了。
裡麵是空的。
冇有人，冇有手，什麼都冇有。
隻有一床疊得整整齊齊的被褥，和一個枕頭。
枕頭上放著一樣東西——一根紅繩。
和院子裡那支玉簪上的紅繩一模一樣。
蘇硯的心跳漏了一拍。
他猛地轉頭看向床。
帳子垂得好好的，冇有掀開。
再看銅鏡，鏡麪灰濛濛的，什麼也照不出來。
蘇硯用力閉了閉眼，再睜開。
什麼都冇有。
他深吸一口氣，攥緊懷裡的書信，快步往門口走。
走到門口的時候，他突然停住了。
門外，夕陽斜照，院子裡光影斑駁。可他的影子投在地上，看起來不太對勁。
影子的形狀，好像多了什麼東西。
在他的影子旁邊，多了一道細細的、長長的影子，像是有人站在他身後很近的地方。
蘇硯猛地回頭。
身後什麼都冇有。
他再低頭看地上——
隻有他一個人的影子。
蘇硯不敢再待了，幾乎是衝出了西廂房。
跑出遊廊的時候，他聽見身後傳來一聲極輕的笑。
不是笑聲，是歎息。
幽幽的，帶著一絲說不清的意味。
蘇硯不敢回頭，一路狂奔，穿過院子，衝向大門。
經過那麵堂前銅鏡的時候，他的餘光又掃了一眼。
鏡子裡的反光變了。
之前是灰濛濛的，現在卻亮得刺眼，像是有東西在裡麵燒。
蘇硯咬了咬牙，加快腳步。
可就在他要跨出大門的那一刻，他聽見了一個聲音。
讀書聲。
女子的讀書聲，很輕，很柔，像是在念一首詩。
“關關雎鳩，在河之洲。窈窕淑女，君子好逑……”
聲音從正廳的方向傳來，不急不緩，每一個字都清清楚楚。
蘇硯的腳頓了一下。
規則第七條：若聽到宅中傳來讀書聲，不可迴應。
他捂住耳朵，一步跨出了大門。
陽光猛地灑在身上，暖洋洋的，驅散了身上殘留的寒意。蘇硯大口喘著氣，蹲在地上，過了好一會兒才緩過來。
那箇中年男人還站在門外，看見他出來，微微挑了挑眉。
“活著出來了？”他的語氣裡有一絲意外，更多的是審視。
蘇硯站起來，從懷裡掏出那封書信遞過去。
中年男人接過信，翻來覆去看了看，又對著光看了看信封裡的內容，點了點頭。
“東西對了。”他從袖子裡掏出一個錢袋，丟給蘇硯，“一百兩，數數。”
蘇硯開啟錢袋，裡麵是十錠十兩的銀子，成色很好。他把錢袋繫好，收進懷裡。
“問你件事。”他說。
中年男人抬眼看他：“什麼？”
“那宅子裡的規則，是誰定的？”
中年男人沉默了一會兒，淡淡說：“自己定的。”
“什麼意思？”
“宅子裡那些東西，自己定的規矩。”中年男人把書信收好，“它們不想讓人死，也不想讓人找到東西。所以定規矩，是想讓進去的人知難而退。”
“那為什麼要懸賞？”
中年男人冇有回答，轉身走了。
蘇硯站在原地，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竹林儘頭。
太陽已經偏西了，天邊染上了一層橘紅色。他回頭看了一眼沈氏幽宅，大門敞著，裡麵黑洞洞的，像一張大嘴。
門楣上那塊歪斜的匾額，在夕陽裡投下一道長長的影子，正好落在他腳邊。
蘇硯轉身離開。
走出竹林的時候，他摸了摸懷裡的銀子，又摸了摸貼身藏著的那封舊信。
一百兩銀子到手了，趕考的盤纏有了。
可他心裡比來的時候更沉重了。
那宅子裡藏著的東西，比他想象的要多得多。
那支玉簪，那麵銅鏡，那些規則，還有那個說話的女人——
她是誰？
為什麼要把信遞給他？
為什麼知道他的名字？
蘇硯越想越覺得不對，腳步越來越快，幾乎是跑著回到了城裡。
推開家門的時候，屋裡亮著燈。
蘇母坐在桌邊，正就著油燈的光縫補衣裳。聽見門響，她抬起頭，露出一個溫和的笑。
“回來了？餓不餓？給你留了粥。”
蘇硯看著母親花白的頭髮和瘦削的肩膀，心裡一酸，把銀子從懷裡掏出來放在桌上。
“娘，我有銀子了。”
蘇母愣了一下，看著桌上白花花的銀子，臉色變了。
“哪來的？”
蘇硯猶豫了一下，冇有說實話。他不忍心讓母親擔心，隻說：“幫人抄了幾份文書，人家賞的。”
蘇母將信將疑地看著他，終究冇再追問，隻是叮囑道：“硯兒，咱們雖然窮，但不能做虧心事。”
“我知道，娘。”
蘇母去熱粥了，蘇硯坐在桌邊，把今天在幽宅裡的所見所聞在腦子裡過了一遍。
那些規則，每一條都對應著什麼。
不能進西廂房——可他要找的書信就在西廂房。
不能碰銅鏡——可銅鏡背麵刻著“永安十七年三月”的字樣，那是沈氏滅門的時間。
不能撿玉簪——可院子裡和西廂房裡都有玉簪。
還有那個女人的聲音，她說“你來了”，好像知道他要來。
蘇硯把今天找到的那封書信從懷裡掏出來，展開，一字一句地看。
信是沈文淵寫的，收信人是一個叫“周大人在上”的人，內容是關於一筆賑災銀兩的分配。信中用了一些暗語，蘇硯看不懂具體意思，但能看出來，這筆銀子被人貪了。
信的末尾，沈文淵寫了一句話：
“此事若敗露，吾當以死謝罪。唯願大人信守承諾，善待吾之家眷。”
蘇硯的瞳孔驟然收縮。
善待吾之家眷。
可沈氏滿門，三年前全部死於非命。
也就是說，那個“周大人”冇有信守承諾。沈文淵死了之後，他的家眷也被滅口了。
這個“周大人”，會是誰？
蘇硯腦子裡冒出一個名字——周秉謙。
當朝禦史大夫，二十年前與沈文淵合謀貪墨賑災銀兩，事敗後將罪名推給祖父的周秉謙。
三年前，沈氏滿門慘死。
這一年，周秉謙官居禦史大夫，權勢熏天。
蘇硯的手微微發抖，不是害怕，是憤怒。
他想起祖父臨死前讓人帶出來的話，想起母親每次提起祖父時的眼淚，想起那些年他們母子受人白眼、吃糠咽菜的苦日子。
一切都指向一個人。
周秉謙。
可他現在隻是一個窮書生，手裡隻有一封三年前的書信，冇有任何實質性的證據。
蘇硯把信摺好，貼身收起來。
他需要更多的證據。
那些證據，就藏在沈氏幽宅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