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血色規則,玉簪驚魂------------------------------------------,天已經大亮了。,將剩下的半塊粗麪餅揣進懷裡,又從牆角找出了一把生鏽的柴刀,彆在腰間。他知道這玩意兒對付不了真正的危險,但至少能給自己壯壯膽。,他回頭看了一眼這間破舊的茅屋。牆上貼著母親年前寫的“福”字,已經褪色發白。桌上攤開的書卷還冇合上,是他最心愛的那本《大靖律例疏議》,翻到的那一頁,正好是關於“貪墨罪”的條款。,轉身出了門。,沿著官道往西,過了一座石橋,再穿過一片枯死的竹林就到了。蘇硯走得很快,半個時辰便看見了那座宅子的輪廓。,宅子占地不小,青磚灰瓦,飛簷翹角,氣派得很。可走近了才發現,牆麵上爬滿了枯藤,瓦片碎了大半,門楣上的匾額歪歪斜斜,上麵的“沈府”二字已經被風雨侵蝕得幾乎看不清。,明明是暮春時節,宅子周圍的草木卻都枯死了,連一隻鳥雀的影子都看不見。空氣裡瀰漫著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腐朽氣息,像是木頭爛了,又像是肉腐爛了,讓人胃裡一陣翻湧。。,穿著體麵的綢衫,麵色陰沉,手裡捏著一捲紙。另一個是個年輕書生,臉色發白,嘴唇緊抿,顯然也是來應聘的。,上下打量了他一眼,目光在他打著補丁的衣袖上停留了一瞬,淡淡道:“來應聘的?”“是。”蘇硯點頭。“規矩知道嗎?”中年男人遞過來一張紙,“拿了銀子就得進去,死活不論。出來的時候,東西帶出來,銀子給你。要是東西冇找到,或者死在裡麵,銀子不退,屍首也不收。”,好像在說今天天氣不錯。,嘴唇哆嗦著,似乎想說什麼,又嚥了回去。,上麵是幾行工整的小字,寫著剛纔李秀纔給他看過的那些內容。他掃了一眼,問道:“要找的書信,具體在什麼位置?”
中年男人看了他一眼,似乎在意外他問得這麼仔細:“西廂房,梳妝檯,暗格。”
“裡麵有什麼禁忌?”
中年男人嘴角抽了抽,似乎想笑又冇笑出來:“進去你就知道了。”
他轉身從身後的箱子裡取出兩個布包,丟給蘇硯和那個年輕書生。蘇硯開啟一看,裡麵是一支火摺子、一小袋乾糧,還有一張泛黃的宅子佈局圖。
“酉時之前必須出來。”中年男人補充道,“過了酉時,誰也救不了你們。”
蘇硯看了眼天色,這會兒大概巳時,還有三四個時辰。
旁邊那個年輕書生突然開口了:“我……我不進去了。”他的聲音發顫,“這宅子不乾淨,我昨晚做夢,夢見自己死在裡麵了。”
中年男人冷笑一聲,也不勉強,把那書生的布包收了回去,轉頭看向蘇硯:“你呢?”
蘇硯把柴刀緊了緊,抬腳朝宅門走去。
背後傳來中年男人的聲音:“識時務的,拿了銀子就走。不該看的不看,不該拿的不拿,興許還能活著出來。”
蘇硯冇有回頭。
大門虛掩著,他伸手一推,吱呀一聲,厚重的木門緩緩開啟。
一股陰冷的風撲麵而來,帶著濃重的黴味和一絲若有若無的腥甜氣息。蘇硯忍不住打了個寒顫,等他適應了裡麵的光線,眼前的景象讓他倒吸一口涼氣。
院子很大,青石鋪地,兩側是抄手遊廊。正對著大門的是一座高大的廳堂,門楣上寫著“靜思堂”三個字。院中本該是花木扶疏的地方,如今隻剩下一片荒草,足有半人高,枯黃中夾雜著幾叢暗綠色的藤蔓,像是蛇一樣纏在一起。
最引人注目的是院子中央的一塊木牌。
木牌釘在一根歪斜的木樁上,上麵刻著幾行字,用的是硃砂,顏色暗紅得像是乾涸的血。
“入宅者,當守此規:酉時之後,不可踏入西廂房半步。堂前銅鏡,不可觸碰,不可照影。若見玉簪於地,切勿撿拾、勿駐足觀望。夜間不可熄燈,不可留宿。不可翻動沈老爺書房之物。不可觸碰帶‘海棠’圖案之器物。若聞讀書聲,不可迴應。不可攜宅中器物外出。違者,生死自負。”
蘇硯一個字一個字地看完,心跳快了幾分。
這些規則,每一條都透著古怪。
酉時不能進西廂房——他要找的書信,正好在西廂房。
不能碰銅鏡,不能撿玉簪,不能翻書房,不能碰海棠器物……這一連串的禁忌,像是在刻意阻攔彆人觸碰什麼。
規則越多,越說明這宅子裡藏著不可告人的秘密。
蘇硯冇有急著往裡走,而是站在原地,先把整個院子觀察了一遍。
院子是標準的江南宅院佈局,坐北朝南,正廳居中,東廂房、西廂房分列兩側。西廂房的窗戶緊閉,窗紙上糊著一層灰濛濛的東西,看不清楚裡麵。東廂房的門開著一條縫,黑漆漆的,什麼也看不見。
院中的荒草長勢不太對——靠近堂前石板路的草明顯矮一些,像是被什麼東西壓過,又像是被人踩過,但仔細看,那些草的莖葉都朝著遠離石板路的方向歪斜,好像在刻意躲避什麼。
蘇硯心裡一動,從懷裡掏出祖父那封舊信,對照著上麵的字跡,仔細看了看規則木牌上的字。
木牌上的字跡工整有力,用的是館閣體,看起來像是讀書人寫的。可硃砂的顏色不對——正常的硃砂是鮮紅色,這個偏暗,而且有些地方有流淌的痕跡,像是寫的時候有人在哭,淚水混進了硃砂裡。
他正看得入神,眼角餘光瞥見地上有什麼東西在反光。
低頭一看,腳邊三尺處,躺著一支玉簪。
玉簪通體雪白,雕著海棠花紋,在昏暗的光線裡泛著幽幽的冷光。簪尾繫著一根褪色的紅繩,繩結已經鬆了,像是被人拽下來的。
蘇硯的腳差點邁出去,硬生生停住了。
規則第三條:若見玉簪於地,切勿撿拾、勿駐足觀望。
他飛快地移開目光,往後退了兩步。
就在他移開目光的一瞬間,他感覺那支玉簪好像動了一下。
不是錯覺。
他餘光看見簪尾的紅繩微微飄起,像是有風吹過,可院子裡一點風都冇有。周圍的荒草紋絲不動,隻有那根紅繩在飄。
蘇硯的心跳驟然加快,手心滲出冷汗。
他強迫自己不去看那支玉簪,轉身朝正廳的方向走。走了幾步,他突然感覺後背一陣發涼,像是有什麼東西在盯著他。
不是“像是”。
確實有東西在看他。
蘇硯猛地回頭,院子裡空空蕩蕩,什麼也冇有。那支玉簪還躺在地上,一動不動。
可他能感覺到,有什麼東西,就在他身後。
很近。
近到幾乎能感覺到呼吸。
蘇硯咬了咬牙,加快腳步走進正廳。正廳裡更暗了,隻有門縫裡透進來幾絲光線,照出廳中的陳設:正中一張八仙桌,兩把太師椅,牆上掛著一幅山水畫,畫中雲霧繚繞,看不清楚。
桌上放著幾樣東西:一盞油燈,一個空碗,還有一麵銅鏡。
銅鏡。
蘇硯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那麵銅鏡就擱在桌上,鏡麵朝上,正對著房梁。銅鏡邊緣刻著繁複的花紋,是纏枝海棠紋,和玉簪上的花紋一模一樣。
規則第二條:堂前銅鏡,不可觸碰,不可照影。
他冇有去碰,隻是遠遠地看了一眼。銅鏡的背麵朝上,能看到一些模糊的紋路,像是字,又像是畫,看不清楚。
正廳裡很安靜,安靜得能聽見自己的心跳。
蘇硯正要轉身去看彆處,餘光掃過銅鏡的鏡麵,瞳孔驟然一縮。
鏡子裡有東西。
銅鏡照著的不是房梁,而是——一個人。
一個女人。
她站在他身後不到三尺的地方,穿著素白的衣裙,長髮垂到腰間,臉被頭髮遮住了大半,隻露出一截蒼白的下頜。
蘇硯渾身的血液都凝固了。
他想跑,可腳像釘在地上一樣動彈不得。
鏡子裡的女人緩緩抬起頭,露出半張臉。那張臉很白,白得像紙,嘴唇卻紅得像血。她微微側頭,似乎在打量他。
然後,她笑了。
嘴角咧開的弧度,不像是活人能做出來的。
蘇硯腦中轟然一響,眼前突然一黑。
等他回過神來,發現自己已經蹲在地上,雙手撐著地,大口大口地喘氣。後背的衣服已經被冷汗濕透,貼在身上,冰涼刺骨。
他慢慢抬起頭。
正廳裡空空蕩蕩,桌上的銅鏡安安靜靜地擱著,鏡麪灰濛濛的,什麼也照不出來。
可蘇硯知道,他剛纔看到的不是幻覺。
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顫抖著伸出手,從懷裡摸出那本《大靖律例疏議》,翻開,用書頁夾住自己發抖的指尖。
不能慌。
越慌,越會出錯。
他慢慢站起來,目光死死盯著那麵銅鏡,一步一步往後退。退到門口的時候,他突然想起什麼,飛快地看了一眼銅鏡的背麵。
那些模糊的紋路,在昏暗中隱約能辨認出幾個字——
“永……安……十七……三……”
永安十七年三月。
那是三年前。
沈氏滿門被滅口的時候。
蘇硯不敢再看,轉身出了正廳。
外麵的光線讓他忍不住眯起眼睛,身上的冷汗被風一吹,冷得他直打哆嗦。他站在院子裡,看了看天色,已經過了午時。
時間不多了。
他必須在天黑之前找到那封書信。
蘇硯定了定神,繞過院中的荒草,沿著遊廊往西廂房的方向走。遊廊的柱子上糊著舊紙,紙已經發黃髮脆,上麵寫著一些字,模模糊糊的,像是誰隨手寫的詩句。
他湊近看了一眼,寫的是一首七言絕句:
“海棠花落滿庭芳,獨坐西廂夜未央。欲寄相思無雁過,一燈如豆照空房。”
字跡娟秀,像是女子寫的。墨跡有些地方洇開了,像是落過淚。
蘇硯心裡一動,繼續往前走。
遊廊儘頭就是西廂房。他站在門前,冇有急著推門,而是先觀察了一下週圍的環境。
西廂房的門是關著的,門板上貼著兩張泛黃的封條,上麵的字已經看不清了。門縫裡透出一股若有若無的香味,像是檀香,又像是脂粉味。
蘇硯抬頭看了看天色,太陽已經開始偏西了。
酉時之前,他必須進去,找到書信,然後離開。
可規則第一條說,酉時之後,不可踏入西廂房半步。
也就是說,他必須在酉時之前完成任務。
蘇硯估算了一下,現在大概是申時初,還有一個多時辰。
他伸手推門。
門冇動。
他又推了一下,還是冇動。門好像從裡麵被什麼東西頂住了。
蘇硯深吸一口氣,側過身子,用肩膀頂住門板,用力一撞——
門開了。
裡麵很暗,窗簾拉得嚴嚴實實,隻有門縫裡透進來幾絲光線。蘇硯等眼睛適應了黑暗,纔看清屋裡的陳設。
這是一間女子的閨房。
靠窗是一張梳妝檯,上麵擺著幾樣零碎的東西:一把斷了齒的木梳,一隻碎了角的胭脂盒,還有一麵巴掌大的小銅鏡。梳妝檯的抽屜半開著,裡麵隱約能看到一些紙張的邊緣。
靠牆是一張雕花床,帳子垂著,灰撲撲的,看不清床上有什麼。
蘇硯正要往梳妝檯那邊走,突然聽到一個聲音。
很輕,很柔,像是有人在哼唱。
聲音從床的方向傳來。
他渾身一僵,緩緩轉頭看向那張床。
帳子微微晃動,像是有人在裡麵動。
歌聲停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聲幽幽的歎息。
“你來了。”
蘇硯的腦子嗡的一聲響。
那聲音很輕,輕得像風,可他聽得很清楚。那是一個女人的聲音,帶著一種說不出的哀怨,又帶著一絲……期待?
他想跑,可腳步卻不聽使喚地停在了原地。
床帳緩緩掀開一角,露出一隻手。
手很白,白得像玉,手腕上戴著一隻碧綠的鐲子。
那隻手慢慢伸出來,五指張開,掌心裡躺著一封信。
信封上寫著三個字——
蘇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