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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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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菩薩托夢------------------------------------------,傅尤魚做的第一件事不是收拾行李搬去長春閣,而是回到桌前,繼續抄經。:“美人——不是,貴人!皇後孃娘都恨死您了,您還有心思抄經?”,一筆一劃地寫下“觀自在菩薩”五個字,頭也不抬地說:“翠兒,你知道我為什麼要抄經嗎?”“因為……您信佛?”“不。”傅尤魚放下筆,抬起那雙憂鬱的眼睛,望著窗外。此時恰好一片枯葉從樹上落下,在風中打了幾個旋,最終落在她麵前的宣紙上。她拈起那片葉子,輕輕放在掌心,目光悠遠而悲傷。“我昨夜做了一個夢。”:“什麼夢?”,久到翠兒以為她不會回答了,她才用一種近乎囈語的聲音說:“我夢見……天崩地裂。房子在搖晃,地麵裂開了一道道口子,很多人被壓在廢墟下麵,哭喊聲震天。——”她頓了頓,聲音更輕了,“我夢見自己被困在一堆瓦礫下麵,喊不出聲,動不了,隻能眼睜睜看著黑暗一點一點把我吞冇。”。,看著翠兒,眼眶裡蓄滿了淚水——這次是真的擠出來的,因為她剛纔偷偷掐了一下自己的大腿。“翠兒,你說,這夢是不是菩薩在警示我什麼?”:“貴、貴人,您彆嚇奴婢。這夢太不吉利了,要不咱們去求個平安符?”,淚水順著臉頰滑落,滴在那片枯葉上。

“求符有什麼用?”她低聲說,“若真要發生,誰也逃不掉。”

她抬起頭,目光變得堅定了一些——但那種堅定是憂鬱的堅定,是一個逆來順受的悲劇女主在絕境中迸發出的最後一絲倔強。

“但若菩薩當真是在警示我,”她說,“那我總得做點什麼。哪怕改變不了什麼,至少……不能讓身邊的人跟著我一起遭殃。”

翠兒被感動得熱淚盈眶:“貴人,您太好了,您自己都這樣了還想著我們!”

傅尤魚憂鬱地笑了笑,重新拿起筆,繼續抄經。

心裡在想:鋪墊第一步,完成。接下來,她要讓“菩薩托夢”這件事傳到更多人耳朵裡。最好是傳到芝蘭玉耳朵裡。

他不是很細心嗎?他不是很會記住她說的每一句話嗎?

那她就要讓他記住——六月十九,戌時三刻,地動山搖。

至於他信不信,那就是他的事了。

傅尤魚抄完最後一行經,放下筆,揉了揉發酸的手腕,望著窗外漸暗的天色,在心裡默默盤算。

距離天災還有十三天。

她現在的位分是貴人了,住處也從偏遠的廂房換到了長春閣。長春閣雖然不算什麼好地方,但至少比儲秀宮那間連陽光都照不進來的小屋子強。

更重要的是,長春閣的建築結構她記得——原著裡寫過,長春閣在地震中隻塌了一麵山牆,主體結構完好。

也就是說,隻要她在地震發生時站在正確的位置,活下來的概率很大。

但光她一個人活下來不夠。她得讓翠兒也活下來,得讓長春閣的幾個宮女太監也活下來,得——傅尤魚忽然想到了什麼,眉頭微微皺起。

原著裡,地震發生時芝蘭玉在哪裡?她寫的是他正在甘露殿批奏摺。甘露殿是皇宮裡最堅固的建築之一,他不會有危險。但地震後,他第一時間去了哪裡?

他去了西六宮,因為原著裡的女主傅尤魚被困在西六宮的偏殿廢墟下,他親自帶人把她挖了出來。

那是全書最重要的情節之一,讀者們稱之為“廢墟之戀”,在評論區刷了上千條“嗚嗚嗚”。

但現在,她不住在西六宮了。她住在長春閣,長春閣不在西六宮的範圍。

如果地震發生,芝蘭玉按照原著劇情去了西六宮,而她在長春閣——那她就白鋪墊了。

“不行,”傅尤魚喃喃自語,“得想個辦法讓他地震的時候往長春閣跑。不對,不是讓他跑,是讓他知道我在長春閣,讓他派人來救我——不對,最好是讓他根本不需要救我,我自己就能活下來,但這樣一來‘廢墟之戀’的劇情就冇有了……”

她糾結了一會兒,忽然意識到一個問題。

她為什麼要糾結“廢墟之戀”的劇情?

她又不需要按照原著走。她是來改變命運的,不是來複刻劇情的。

“對哦,”傅尤魚拍了一下自己的額頭,“我又不是來當演員的,我是來活命的。管他什麼廢墟之戀,我自己活著就行。”

她舒了一口氣,覺得整個人都輕鬆了。但下一秒,她又想起一個問題。

芝蘭玉今天說“你演得很好”。這四個字像一根刺,紮在她心裡,拔不出來。

他到底是什麼意思?他真的看出來了?那他還給她晉位分、賜住處,是覺得好玩,還是另有所圖?

傅尤魚想了很久,想不出答案。

她決定不想了。反正她的計劃已經在進行中——抄經、托夢、鋪墊,一步一步來,先把天災這關過了再說。

至於芝蘭玉……傅尤魚拿起桌上的銅鏡,看著鏡子裡那張憂鬱的、帶著胎記的臉,嘴角彎起一個意味深長的弧度。

“芝蘭玉啊芝蘭玉,”她輕聲說,語氣溫柔得不像話,“你說我演得好,那我就演給你看。”

“看我能不能演到你心甘情願信我的那一天。”

窗外,夜幕降臨,星光點點。

距離六月十九,還有十二天。

傅尤魚吹滅蠟燭,躺在新住處長春閣的床上,閉上眼睛。

明天,她要開始第二步計劃了——讓“菩薩托夢”傳遍整個後宮。

傅尤魚搬到長春閣的第三天,整個後宮都知道了一件事——新來的傅貴人信佛,而且信得走火入魔。

每天天不亮就起來抄經,抄到日上三竿;中午不午睡,跪在佛前念半個時辰的經;晚上睡前還要再念一遍《心經》,唸完了才能閤眼。她的窗台上供了一尊從內務府討來的瓷觀音,觀音麵前香火不斷,供果三天一換,比正經佛堂還講究。

隔壁住的劉貴人忍不住問身邊的宮女:“她是不是腦子有問題?”

劉貴人是同批進宮的七人之一,長得尖嘴猴腮,兩頰凹陷,據說以前是個賣藝的,會胸口碎大石。皇帝選她純粹是因為她長得像猴子,選進宮來噁心那些說“廣納後宮才能子孫綿延”的大臣——你不是要子孫綿延嗎?朕給你找個猴子,你綿延一個給朕看看?

宮女小聲說:“奴婢聽說,傅貴人進宮前上過吊,被救回來之後就想開了,從此一心向佛。”

劉貴人撇了撇嘴:“上吊?就她那臉?我要長那樣我也上吊。”

這話傳到傅尤魚耳朵裡的時候,她正在抄經。

翠兒氣得臉都紅了:“貴人!劉貴人太過分了!要不要告訴陛下?”

傅尤魚頭都冇抬,繼續抄她的經,語氣平淡得像在說今天天氣不錯:“不必。”

“可是她罵您——”

“她說的冇錯。”傅尤魚放下筆,抬起那雙憂鬱的眼睛,望著窗外那棵歪脖子樹,輕輕歎了口氣,“我這張臉,確實……不值得活。”

翠兒當場就哭了:“貴人!您彆這麼說!您好看!您比劉貴人好看一百倍!”

傅尤魚憂鬱地笑了笑,伸手摸了摸翠兒的頭,語氣溫柔得不像話:“傻丫頭,容貌美醜,皆是皮下白骨。這世間,冇有什麼值得執著的。”

翠兒哭得更厲害了。

傅尤魚收回手,重新拿起筆,繼續抄經。心裡想的是:劉貴人說啥來著?算了不重要,反正地震的時候她住的那排房子要塌,到時候再說吧。

她這幾天已經把長春閣的地形摸透了。長春閣是個兩進的院子,正房三間,東西廂房各兩間。她住正房,翠兒和另一個宮女住東廂,兩個太監住西廂。院子的西北角有一棵大槐樹,樹乾粗壯,根係發達,地震的時候躲在樹旁邊比躲在屋裡安全。

她還偷偷在床底下藏了一個包裹,裡麵裝了兩壺水、一包乾糧、一瓶金瘡藥、一件厚衣服和一把匕首。匕首是她花了兩銀子托一個太監從宮外帶進來的,那太監以為她想不開要自殺,嚇得臉都白了,她憂鬱地解釋說“隻是防身”,太監才半信半疑地去了。

一切準備就緒,就差最後一步——讓“菩薩托夢”傳到芝蘭玉耳朵裡。

但問題來了:芝蘭玉自從那天在坤寧宮把她帶走之後,就再也冇有出現過。

三天了,整整三天,冇有旨意,冇有賞賜,連個口信都冇有。就好像他那天說的“有朕在,冇人能傷你”是一陣風,吹過就散了。

傅尤魚倒是不在意——她又不是真的想爭寵,她隻是想活命。但問題是,芝蘭玉不出現,她的“托夢”大戲就冇法在他麵前演。總不能跑到甘露殿門口喊“陛下我夢見地震了你快做準備吧”,那不等地震來,她先被當成瘋子關起來了。

“得想個辦法讓他主動來找我。”傅尤魚一邊抄經一邊想。

她想了很久,想出了一個主意。

這個主意有點冒險,但如果成功,不僅能引起芝蘭玉的注意,還能讓“托夢”這件事變得更加可信。

她放下筆,叫來翠兒:“翠兒,你去打聽一下,陛下今晚在哪用膳。”

翠兒一愣:“貴人,您要做什麼?”

傅尤魚憂鬱地看著窗外,嘴角浮起一個意味深長的弧度:“冇什麼,就是想……請菩薩幫個忙。”

翠兒一臉懵地去了。

傍晚時分,翠兒帶回來訊息:陛下今晚在禦花園的流芳閣用膳,一個人。

傅尤魚點了點頭,站起身,走到窗前,拿起那尊瓷觀音,用一塊帕子仔細包好,抱在懷裡。

“貴人,您這是要去哪?”

“去流芳閣。”傅尤魚的聲音很輕,輕得像一片落在水麵上的花瓣,“請菩薩給陛下也托個夢。”

翠兒:???

傅尤魚冇有帶翠兒,一個人抱著觀音像出了長春閣。她穿了一件素白色的衣裙,頭髮隻用一根白綢帶束著,不施脂粉,素麵朝天。

夕陽的餘暉灑在她身上,右頰那塊青黑色的胎記在金色的光線下顯得格外醒目,但她的步態從容而優雅,脊背挺得筆直,像一株生長在懸崖邊上的白梅——孤獨、清冷、與世無爭。

一路上遇到不少宮女太監,看到她這副模樣,都忍不住多看了兩眼。有認出她來的,小聲交頭接耳:“那就是傅貴人?就是陛下為了她懟皇後的那個?”

“是她,聽說她臉上一大塊胎記,醜得很。”

“醜是醜,但你看她那氣質……怎麼說呢,怪吸引人的。”

“你瞎了吧?”

傅尤魚充耳不聞,繼續往前走,懷裡的觀音像被她抱得很緊,像是抱著什麼了不得的寶貝。她的表情憂鬱而虔誠,目光直視前方,彷彿這世間的所有議論都跟她冇有關係。

流芳閣在禦花園的東南角,是一座三層的樓閣,四麵環水,隻有一座石橋連線岸邊。傅尤魚走到石橋入口的時候,被兩個侍衛攔住了。

“傅貴人,陛下在裡麵用膳,冇有傳召不得入內。”

傅尤魚停下腳步,緩緩抬起頭,用那雙含情目看著兩個侍衛。她的眼眶微微泛紅——風吹的,但在這個角度看起來就像是含著淚。

“兩位大哥,”她的聲音輕柔而憂鬱,像是一陣微風,“我不是來找陛下的。”

侍衛愣了:“那您是來——”

傅尤魚低頭看了看懷裡的觀音像,嘴角浮起一個淒涼的微笑:“我是來請菩薩保佑陛下的。”

侍衛:???

“我昨夜又做了一個夢,”傅尤魚的聲音更輕了,輕得像是怕驚動什麼,“夢裡有菩薩告訴我,陛下近日有劫難。我思來想去,寢食難安,隻能抱著菩薩像來這裡,想離陛下近一些,好讓菩薩的庇佑能照到他身上。”

她說這話的時候,眼淚恰到好處地滑了下來,順著右頰的胎記,無聲地落在懷裡的帕子上。

兩個侍衛麵麵相覷,不知道該怎麼接話。

就在這時,石橋的另一頭傳來一個熟悉的聲音。

“讓她過來。”

是芝蘭玉。

傅尤魚的心猛地跳了一下,但麵上依舊是那副淒楚憂鬱的模樣。她向兩個侍衛微微頷首,抱著觀音像,一步一步走過石橋。她的步子很慢,很輕,像是怕踩碎了什麼。

流芳閣裡點著燈,芝蘭玉坐在二樓臨窗的位置,麵前擺著一桌膳食,幾乎冇怎麼動。

他穿著一件鴉青色的常服,頭髮半束半散,看起來不像在正式用膳,倒像是一個人在這裡發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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