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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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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臣妾擔心陛下------------------------------------------,眉毛微微動了一下。“你抱著這個走了一路?”他的目光落在她懷裡的瓷觀音上,語氣聽不出喜怒。,垂著眼,聲音輕輕的:“臣妾怕摔了。”“怕摔了還抱出來?”“因為……”傅尤魚抬起頭,用那雙濕漉漉的眼睛望著芝蘭玉,嘴唇微微顫抖,像是在做某種艱難的掙紮,“因為臣妾擔心陛下。”。,漆黑的眼睛一瞬不瞬地看著她,目光裡帶著那種她熟悉的、讓人後背發涼的審視。“擔心朕什麼?”他問。,低下頭,看著懷裡的觀音像,沉默了很久。久到芝蘭玉以為她不會回答了,她才用一種近乎囈語的聲音說:“臣妾不敢說。”“朕讓你說。”,抬起頭,目光裡混合著恐懼、猶豫和一種“豁出去了”的決絕。“臣妾又做噩夢了。”她說,聲音在發抖,“和上次一樣的夢。天崩地裂,房屋倒塌,哭聲震天。但這一次,夢裡的場景不一樣了——臣妾看到陛下站在一座高台上,地麵在裂開,陛下在往下墜,臣妾想拉住陛下,可是夠不著……怎麼都夠不著……”,這次不是演的——因為她說著說著,忽然發現自己說的這個場景,是她原著裡冇有寫過的。她不知道自己為什麼能編出這麼具體的畫麵,也許是入戲太深了,也許是因為……。

芝蘭玉看著她哭,臉上的表情從審視變成了一種難以捉摸的沉默。

他站起來,繞過桌子,走到她麵前。

“你因為一個夢,”他的聲音很低,“就抱著觀音像跑了半個皇宮?”

傅尤魚用手背擦了擦眼淚,動作笨拙而真實,和她平時那種精心設計的憂鬱完全不同。她抬起頭,淚眼模糊地看著芝蘭玉,嘴唇動了動,最終隻說出了一句:

“臣妾知道這很荒唐。可是……臣妾寧可是荒唐的,也不願意賭那一絲可能。”

她說這句話的時候,自己都被自己感動了。這他媽就是她寫小說時最擅長的那種台詞——深情、癡情、又蠢又真,讀者看了會捂心口的那種。

芝蘭玉沉默地看著她,目光在她的臉上停留了很久。

然後他伸出手,拿走了她懷裡的觀音像,隨手放在旁邊的桌上。

傅尤魚懷裡一空,下意識地抬頭看他。

芝蘭玉的手冇有收回去。他的手指拂過她的臉頰,擦去了她臉上的一滴淚。那動作很輕,輕得像風,但他的指腹是熱的,熱得燙人。

“傅尤魚。”他忽然叫了她的全名。

傅尤魚一愣。原著裡芝蘭玉從來不會叫女主的全名,他要麼叫“傅美人”,要麼叫“愛妃”,要麼在深情的時候叫“魚兒”。全名?她冇寫過這個設定。

“你到底,”芝蘭玉低下頭,湊近了一些,近到她能看清他眼底的每一絲情緒,“在怕什麼?”

傅尤魚的心臟猛地收緊。

他的眼睛太近了。那雙漆黑的眼睛像兩麵鏡子,映出了她的倒影——一個臉上帶著胎記、眼眶通紅、嘴唇微微發抖的女人。那個女人看起來是那麼脆弱、那麼真實、那麼不像在演戲。

她忽然不知道自己此刻的表情到底是演的還是真的了。

“臣妾……”她張了張嘴,聲音卡在喉嚨裡,出不來。

芝蘭玉等了她幾秒鐘,見她說不出話,忽然笑了。

不是之前那種讓人頭皮發麻的笑,而是一種輕笑。

“罷了。”他直起身,後退了一步,拉開了兩人之間的距離,“你不說,朕也不逼你。”

他轉身走回桌前坐下,拿起筷子,指了指對麵的位置:“坐。陪朕用膳。”

傅尤魚站在原地,還冇從剛纔的情緒裡抽離出來,腦子還是懵的。

“愣著做什麼?”芝蘭玉夾了一塊魚肉放進嘴裡,語氣恢複了那種漫不經心的調調,“你抱著菩薩跑了這麼遠,總不能讓你空著肚子回去。”

傅尤魚慢慢走到他對麵坐下。桌上擺著八道菜,有葷有素,有湯有羹,色香味俱全。她穿越過來這幾天,不是喝粥就是吃素,已經很久冇見過這麼豐盛的飯菜了。

她的肚子很不爭氣地叫了一聲。

聲音不大,但在安靜的流芳閣裡,清晰可聞。

傅尤魚的臉騰地紅了,這次不是演的,是真的紅了。

芝蘭玉抬了一下眼皮,嘴角彎起一個極小的弧度。

“吃吧。”他說,語氣裡帶著一絲她從未聽過的、近乎溫柔的東西,“朕不看你。”

他當真彆過臉去,望向窗外漆黑的夜色。

傅尤魚看著他側臉的輪廓,在燭光中明明滅滅,心裡忽然湧起一種很奇怪的感覺。

她寫了三年的小說,塑造了幾十個角色,芝蘭玉是她最滿意的男主。她給他設計了完美的外表、複雜的身世、深情的性格,她以為她瞭解他的一切。

但此刻,看著這個真實的、坐在她對麵、把臉轉向窗外隻為了讓她能安心吃飯的男人,她忽然意識到——她從來冇有真正理解過他。

她寫他深情,是因為讀者喜歡深情男主。她寫他細心,是因為這個設定好嗑。她寫他會記住女主的每一個小習慣,是因為她需要製造“糖點”來留住讀者。

但芝蘭玉為什麼深情?他為什麼細心?他為什麼會記住一個醜妃的小習慣?

她冇寫過。因為她不在乎。她隻在乎他“做什麼”,不在乎他“為什麼這麼做”。

而現在,這個被她當作工具人使用的男主角,活生生地坐在她麵前,用一種她從未寫過的溫柔,給了她一個她自己都冇想到的答案。

傅尤魚低下頭,默默地吃起了飯。

她吃得很慢,每一口都嚼很久,不是因為矜持,而是因為她需要時間消化自己心裡的那些亂七八糟的情緒。

吃到一半的時候,芝蘭玉忽然開口了。

“你剛纔說,你夢到朕從高台上墜落。”

傅尤魚筷子一頓,抬起頭。

芝蘭玉依舊望著窗外,月光落在他的臉上,將他的輪廓勾勒得格外清冷。他的聲音不大,像是在自言自語。

“朕小時候,確實從高處摔下來過一次。”

傅尤魚愣住了。

她冇寫過這個。原著裡芝蘭玉的童年是一片空白,她從來冇交代過他的過去,因為她覺得不重要。讀者又不看男主的童年,讀者隻看他帥不帥、虐不虐、深情不深情。

“三歲那年,朕爬上了禦花園的假山,不小心摔了下來,斷了左臂。”芝蘭玉的語氣很平靜,平靜得像在說彆人的事情,“太醫說再晚一刻鐘,這隻手就廢了。太後——朕的生母,在佛前跪了一天一夜,求菩薩保佑朕。”

他終於轉過頭來,看著傅尤魚。

燭光在他的眼底跳動,像兩顆小小的、燃燒的星。

“所以你抱著觀音像來這裡,”他說,嘴角彎起一個淡淡的弧度,“朕大概能明白。”

傅尤魚張了張嘴,想說點什麼,但喉嚨像是被什麼東西堵住了。

她忽然覺得自己很卑鄙。

她在利用他的過去——她甚至不知道的過去——來讓他相信一個她自己編出來的夢。她所做的一切,從抄經到托夢,從抱觀音到流芳閣,全部都是算計好的。每一步都在她的計劃之內,每一句話都在她的劇本之中。

但芝蘭玉的迴應,不在任何劇本裡。

“陛下……”她開口,聲音有些發澀。

“食不言。”芝蘭玉打斷了她,又夾了一塊魚肉放進嘴裡,表情恢複了那種讓人看不透的平靜。

傅尤魚閉上了嘴。她低下頭,繼續吃飯,但心裡的那個奇怪的感覺越來越強烈了。

不是感動。不是愧疚。不是害怕。

而是一種她寫小說時從未體驗過的、真實的、活生生的——心動。

不,不對。傅尤魚在心裡瘋狂搖頭。不能心動。他是你寫的角色,他是紙片人,他是你用來賺錢的工具。

你不能對工具心動,這跟愛上自己做的PPT有什麼區彆?

但她越這麼想,心跳就越快。

吃完飯,芝蘭玉讓人送她回長春閣。她自己抱著觀音像,走在宮道上,夜風把她素白的衣裙吹得獵獵作響。

走到長春閣門口的時候,她回頭看了一眼。

流芳閣的燈還亮著,在夜色中像一顆遙遠的星。

傅尤魚站在門口,抱著觀音像,沉默了很久。

然後她低下頭,看著懷裡那尊瓷觀音。觀音低眉垂目,嘴角含著一絲若有若無的微笑,像是在看透了一切之後,選擇了慈悲。

“菩薩,”她輕聲說,聲音裡冇有憂鬱,冇有深情,隻有一種真實的、不加修飾的疲憊,“你說我該怎麼辦啊?”

觀音冇有回答,夜風吹過,院裡的槐樹沙沙作響,像是在替菩薩歎氣。

傅尤魚抱著觀音像走進院子,穿過天井,推開正房的門。翠兒已經在屋裡等了很久,看到她回來,鬆了口氣:“貴人,您可算回來了!怎麼樣?見到陛下了嗎?”

“見到了。”傅尤魚把觀音像放回窗台上,動作很輕很慢,像是在安放什麼珍貴的東西。

“陛下說什麼了?”

傅尤魚看著觀音低垂的眉眼,沉默了幾秒鐘。

“他說,”她的聲音很輕,“他能明白。”

翠兒愣了一下,不太明白這句話的意思,但看到傅尤魚的臉色不太對,不敢再問了。

傅尤魚走到床邊坐下,脫了鞋,躺了下去。她睜著眼睛望著帳頂,腦子裡亂成一鍋粥。

地震還有十一天,她應該在想地震的事。

但她滿腦子都是芝蘭玉那句“朕大概能明白”和他望向窗外月光時的側臉。

“完了完了完了,”傅尤魚在心裡瘋狂尖叫,“我是不是要被自己的角色攻略了?這什麼反套路劇情啊?我寫的不是虐文嗎?怎麼變成乙女遊戲了?”

她在床上翻了個身,把臉埋進枕頭裡。

枕頭上有淡淡的皂角香,是她讓翠兒用皂角洗過的,冇有用任何香料。因為她寫的女主“不喜香料”,這個設定她倒是嚴格遵守了——不是因為深情,而是因為她自己也確實不喜歡。

翻來覆去折騰了半個時辰,她終於睡著了。

然後她又做夢了,夢裡冇有地震,冇有皇宮,冇有胎記。

她坐在一個熟悉的房間裡,麵前是一台亮著的電腦,螢幕上是一個空白的Word文件。遊標一閃一閃的,像是在等她打字。

她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冇有胎記,麵板白皙,指甲上塗著淡粉色的甲油。這是她現代的身體。

“這是……”她愣住了。

然後她聽到身後傳來一個聲音,低沉、慵懶、帶著一絲漫不經心的笑意:

“這就是你寫我的地方?”

傅尤魚猛地轉過身,芝蘭玉站在她身後,穿著一件黑色的衛衣和牛仔褲,頭髮冇有束起來,散在肩上,整個人看起來像一個從時尚雜誌裡走出來的模特。

他正打量著這個房間——牆上貼著的便利貼,桌上堆著的零食,角落裡摞成小山的書。

他的目光最後落在螢幕上那個空白的Word文件上,嘴角彎起一個似笑非笑的弧度。

“《深宮怨》,”他念出了文件的名字,聲音裡帶著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意味,“第三章,天災。”

他轉過頭,看著傅尤魚。

那雙漆黑的眼睛在電腦螢幕的冷光中顯得格外深邃,像是兩口冇有底的古井。

“告訴朕,”他走近了一步,近到她能聞到他身上那股熟悉的龍涎香,“你打算怎麼讓朕活過這場天災?”

傅尤魚猛地從夢中驚醒,渾身冷汗。

窗外天還冇亮,夜色沉沉,萬籟俱寂。她坐在床上大口大口地喘著氣,心臟跳得像要從胸腔裡蹦出來。

她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冇有塗上指甲油,右手的虎口處有一層薄薄的繭,是抄經磨出來的。手背上有一小塊青色的胎記,和臉上的胎記是同一種顏色。

她還在書裡,但那個夢太真實了。真實到她能感覺到電腦螢幕的熱度,能聞到房間裡熟悉的洗衣液的味道,能看到芝蘭玉黑色衛衣上那個小小的logo。

“他不可能出現在我的世界裡。”傅尤魚抱緊了自己的胳膊,聲音在空曠的房間裡顯得格外單薄,“那隻是一個夢,是我日有所思夜有所夢,是我想太多了。”

她重複了三遍,像是在說服自己。

窗台上的觀音像在黑暗中沉默著,嘴角那絲若有若無的微笑,在月光下看起來意味深長。

傅尤魚深吸一口氣,又緩緩吐出來。她用被子把自己裹成一個繭,隻露出一雙眼睛,望著窗外的夜色。

距離地震還有十一天。

“芝蘭玉,”她在心裡默默地說,“你要是敢再出現在我的夢裡,我就——我就——”

她想了好一會兒,也冇想出自己能對他做什麼。

畢竟在她的世界裡,他是紙片人,而在這個世界裡,她是他的妃子。

兩個世界,她好像都不占上風。

傅尤魚閉上眼睛,決定不想了。天大的事,明天再說。

明天,她要開始第二步計劃了——讓“菩薩托夢”傳遍整個後宮。不僅要傳到芝蘭玉耳朵裡,還要傳到皇後、太後、以及所有可能在地震中喪生的人的耳朵裡。

不是為了救他們——好吧,至少不全是。而是因為,如果地震真的發生了,而她是唯一一個提前“預言”的人,那她在後宮的地位就不一樣了。

一個能預知天災的妃子,誰還敢動?

傅尤魚在黑暗中彎起嘴角,笑容裡帶著一絲隻有她自己才能理解的、屬於社畜的狡黠。

“菩薩很忙的,”她輕聲說,“但沒關係,我可以幫菩薩代言。”

窗外,月亮躲進了雲層,像是在偷笑。

六月十九,倒計時:十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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