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明珠的笑容僵在臉上。
“姐姐……你說什麽呢?”她的聲音有點幹,“這些都是新的,我特意讓人買的。”
林歲歲拿起那瓶爽膚水,對著光看了看,然後擰開蓋子,聞了聞。
“這款爽膚水,”她放下瓶子,“是限量版,去年三月上市的。瓶子底部有編碼,第一批次的編碼是LOT20240301,這批貨因為成分問題,後來被召回了。妹妹讓人買的這瓶,編碼正好是第一批次。”
她看向沈明珠,微微一笑。
“市麵上應該買不到新的了。妹妹從哪兒找來的?”
沈明珠的臉色變了。
她張了張嘴,想說什麽,卻什麽都說不出來。
林歲歲又拿起那瓶麵霜,看了看,放下。
“這款麵霜,”她說,“開封後保質期六個月。妹妹讓人買的這瓶,瓶口有幹涸的痕跡,說明至少開封三個月以上了。”
她看向沈明珠,目光平靜。
“妹妹有心了,把自己用過的東西省下來給我。這份心意,我記下了。”
沈明珠的臉紅一陣白一陣。
她怎麽也沒想到,這個從破巷子裏出來的真千金,居然懂這些。
那些護膚品的牌子,普通人根本認不全,更別說看編碼、看開封痕跡了。
“姐姐誤會了,”沈明珠勉強扯出一個笑容,“可能是下麵的人辦事不力,買了退貨的東西。我回頭好好問問他們。”
“不用了。”林歲歲把護膚品放回原處,“妹妹留著用吧。我從小跟著姥姥,用不慣這些。”
她頓了頓,看向沈明珠。
“姥姥教過我,別人的東西,再好也是別人的。自己的東西,再差也是自己的。”
沈明珠的笑容徹底掛不住了。
空氣安靜了幾秒。
“姐姐真會開玩笑。”沈明珠幹笑兩聲,“那……姐姐先休息,我讓人重新準備一套新的來。”
她轉身要走。
“明珠妹妹。”
沈明珠停下腳步,沒回頭。
林歲歲看著她僵硬的背影,慢悠悠地開口。
“姥姥還教過我一句話。”
“……什麽話?”
“這世上,有些人喜歡演戲,演著演著,就忘了自己是誰。”林歲歲的聲音很輕,像在說一件很平常的事,“可戲總有演完的那天。台下的人,也總有看膩的時候。”
沈明珠的肩膀抖了一下。
她沒回頭,快步走了出去。
門關上。
林歲歲站在原地,看著那扇門,嘴角彎了彎。
上輩子,她被沈明珠這套“姐妹情深”的戲碼騙了整整十年。
這輩子,換她來演。
隻不過,她演的,是一個“什麽都不懂”的真千金。
而台下那個自以為在演戲的人,還不知道自己早就被看穿了。
林歲歲走到窗邊,推開窗戶。
窗外是一個很大的花園,種著各種名貴的花草,有園丁正在修剪。花園中央有一個噴泉,噴泉裏養著錦鯉,紅的白的,遊來遊去。
陽光很好,照在花園裏,照在那些名貴的花草上,照在那個精緻的噴泉上。
可林歲歲看著,隻覺得假。
假花假草假噴泉,和這棟假房子、假家人、假姐妹一樣,都是假的。
她忽然很想姥姥。
想那個破舊的小屋,想那個抽煙打牌的姥姥,想那碗熱騰騰的長壽麵。
門外傳來敲門聲。
“林小姐。”是周管家的聲音,“午飯準備好了,先生太太請您下去。”
林歲歲收回目光,理了理衣服,開啟門。
周管家站在門口,臉上帶著標準的職業微笑。
“林小姐,請。”
林歲歲跟著他下樓。
走到樓梯口,她看見客廳裏多了幾個人。
沈建國和周美雲坐在沙發上,沈明珠坐在旁邊,眼睛還有點紅,像是剛哭過。
還有一個年輕男人,坐在單人沙發上,背對著樓梯,看不清臉。
“歲歲來了。”沈母站起來,笑容比之前熱情了幾分,“快過來坐,給你介紹個人。”
林歲歲走過去。
那個年輕男人站起來,轉過身。
二十多歲的樣子,五官俊朗,氣質溫潤,穿著一身剪裁合體的深灰色西裝,嘴角帶著淺淺的笑意。
他看著林歲歲,目光溫和。
“歲歲,你好。”他說,“我叫厲景琛。”
厲景琛。
林歲歲的瞳孔微微縮了一下。
這個名字,她當然記得。
上輩子,他是沈家的世交之子,商業天才,溫潤如玉的“白月光”哥哥。他最初對她很好,好到她差點以為,這世上還有人在乎她。
可後來,在沈明珠的挑撥下,他動搖了。
在她最需要幫助的時候,他選擇了沈明珠。
在她被誣陷的時候,他選擇了相信沈明珠。
在她被趕出沈家的時候,他選擇了沉默。
林歲歲看著他,心裏沒有恨,也沒有怨。
隻有一點淡淡的嘲弄。
上輩子她太傻,以為他那點好,就是真心。
現在她懂了,他那點好,不過是因為愧疚。
愧疚她這個真千金受了苦,愧疚沈家對不起她。
可這點愧疚,在沈明珠的眼淚麵前,一文不值。
“厲先生好。”林歲歲點了點頭,不冷不熱。
厲景琛愣了一下。
他見過很多女孩,有見了他臉紅的,有見了他緊張的,有見了他想方設法接近的。
但像眼前這個女孩這樣,淡淡地點個頭,然後就沒下文了,他還是第一次見。
“景琛哥,”沈明珠站起來,眼眶紅紅的,“你幫我勸勸姐姐,她好像對我有誤會。”
厲景琛看向沈明珠,目光裏多了幾分柔和。
“明珠,你別多想。”他說,“歲歲剛回來,需要時間適應。”
他轉向林歲歲,溫和地笑了笑。
“歲歲,明珠一直很惦記你。你們是親姐妹,以後要好好相處。”
林歲歲看著他,忽然笑了。
這話,上輩子她也聽過。
一模一樣的語氣,一模一樣的措辭。
“厲先生說得對。”她說,“我和明珠妹妹,確實要好好相處。”
她走到沙發前,坐下。
傭人端上茶來。
林歲歲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茶還是那個茶,沒味道。
但她的目光,從茶杯邊緣看出去,落在厲景琛和沈明珠身上。
沈明珠正低著頭,一副委屈的樣子。厲景琛坐在她旁邊,輕聲安慰著什麽。
這一幕,上輩子她看過無數次。
每一次,都是沈明珠演委屈,厲景琛演安慰。
而她,永遠是那個“不懂事”的人。
林歲歲放下茶杯,嘴角彎了彎。
這輩子,誰演誰,還不一定呢。
(第七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