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裏安靜了幾秒。
戰北霆坐在那兒，臉上的表情有點僵。
林歲歲看著他，又看看姥姥，忽然覺得這場麵有點詭異——戰七爺，堂堂黑麵閻王，被一個叼著翡翠煙鬥的老太太說“眼睛冷得嚇人”，還說“跟你的眼睛有點像”。
這是在誇他還是在罵他？
姥姥又吸了一口煙，吐出一個標準的煙圈。
那煙圈慢慢飄過來，在戰北霆麵前散開。
“小夥子，”姥姥開口，“你今年多大了？”
戰北霆愣了一下。
“二十八。”
姥姥點了點頭。
“屬什麽的？”
“虎。”
姥姥又點了點頭。
“虎好，有氣勢。”她頓了頓，“就是脾氣倔，不好管。”
林歲歲在旁邊聽著，差點笑出聲來。
姥姥這是在給戰北霆相麵呢？
戰北霆的嘴角動了動，想說什麽，又嚥了回去。
姥姥看著他，眼睛眯了眯。
“聽說你查我查了很久？”
戰北霆的身體微微僵了一下。
“不是查您。是查當年的事。”
“哦？”姥姥挑了挑眉，“那你怎麽查到我頭上來了？”
戰北霆沉默了一下。
“因為那個抱走我弟弟的人，最後出現的地方是這條巷子。”
姥姥又吸了一口煙。
“所以你覺得我知道？”
“您知道。”戰北霆說，“您隻是不想說。”
姥姥看著他，忽然笑了。
“小子，有點意思。”
她把煙鬥在桌沿上磕了磕，重新裝了一鍋煙。
“行，既然你問到這個份上了，我就告訴你。”
林歲歲的心跳漏了一拍。
姥姥要說了？
姥姥點著煙，吸了一口。
“那個人，我確實見過。但他來找我的時候，說的是另一件事。”
戰北霆的目光緊盯著她。
“什麽事？”
姥姥看著他，目光裏帶著幾分深意。
“他說，他抱走的孩子，不是自己要的。是替人辦事。”
戰北霆的瞳孔微微縮了一下。
“替誰？”
姥姥搖了搖頭。
“他沒說。但他臨走的時候，留了一句話。”
“什麽話？”
姥姥又吸了一口煙。
“他說，‘三姐，那孩子身上有塊玉佩，成對的。以後要是有人拿著另一塊來找你，就告訴他，孩子還活著。’”
戰北霆的手猛地攥緊了。
他從脖子上扯出那條鏈子，鏈子末端墜著那塊玉佩。
“是這塊嗎？”
姥姥看了一眼，點了點頭。
“對，就是這個。”
戰北霆的呼吸變得急促起來。
“他還說什麽了？”
姥姥看著他，沉默了一下。
“他還說，那孩子被他送到一個安全的地方了。但具體在哪兒，他沒說。”
戰北霆的手微微發抖。
找了十八年。
終於有訊息了。
林歲歲在旁邊看著，心裏忽然有點酸。
她伸手，輕輕握住他的手腕。
戰北霆愣了一下，低頭看著她的手。
林歲歲沒說話，隻是握著他。
過了好幾秒，戰北霆深吸一口氣，平靜下來。
他看著姥姥。
“那個人，現在在哪兒？”
姥姥搖了搖頭。
“死了。十八年前就死了。”
戰北霆的目光暗了一下。
“那您怎麽知道他說的是真話？”
姥姥看著他，忽然笑了。
“因為他是當著我的麵，把孩子送走的。”
戰北霆愣住了。
“您……您看見了？”
姥姥點了點頭。
“那天晚上，他抱著一個嬰兒，跑到我這兒來。說有人要殺這個孩子，讓我幫忙藏起來。”
她頓了頓。
“我問他，這孩子是誰的。他說，是戰家的。”
戰北霆的呼吸又急促起來。
“然後呢？”
“然後我說，我這兒不安全。”姥姥說，“讓他把孩子送到別的地方去。”
她吸了一口煙。
“他就走了。再也沒回來。”
戰北霆沉默了。
他低下頭，看著手裏的玉佩。
那個孩子，還活著。
但不知道在哪兒。
屋裏安靜了很久。
林歲歲握著戰北霆的手，能感覺到他的手在微微發抖。
姥姥看著他們，忽然開口。
“小子。”
戰北霆抬起頭。
姥姥看著他，目光裏帶著幾分複雜的情緒。
“你找了這麽多年，累不累？”
戰北霆愣了一下。
累嗎？
當然累。
但他從來沒想過這個問題。
“不累。”他說。
姥姥笑了。
“騙鬼呢。”
她把煙鬥放下，站起來。
“行了，今天先到這兒。你們回去吧。”
戰北霆看著她。
“您……”
“我什麽我？”姥姥瞪了他一眼，“該說的都說了，不該說的也說了。你還想咋的？”
戰北霆張了張嘴，不知道該說什麽。
林歲歲在旁邊看著，忽然有點想笑。
戰七爺，被姥姥懟得說不出話來。
她站起來。
“姥姥，那我們走了。”
姥姥點了點頭。
“去吧。下次來提前說，我讓老張頭多買點菜。”
林歲歲拉著戰北霆往外走。
走到門口，姥姥的聲音從身後傳來。
“小子。”
戰北霆回過頭。
姥姥看著他，嘴角帶著笑。
“手別抖了。抖成這樣，怎麽保護我外孫女？”
戰北霆愣住了。
林歲歲的臉一下子紅了。
“姥姥！”
姥姥擺擺手。
“走吧走吧。”
兩人走出門。
巷子裏，陽光正好。
戰北霆站在那兒，看著手裏那塊玉佩，久久沒有動。
林歲歲站在他旁邊，也沒說話。
過了好一會兒，戰北霆忽然開口。
“你姥姥，挺厲害的。”
林歲歲笑了。
“那當然。”
戰北霆看著她。
“她說的那些，你怎麽看？”
林歲歲想了想。
“我覺得，那個孩子，應該還活著。”
戰北霆點了點頭。
“我也覺得。”
他把玉佩收好，看著前麵的路。
“繼續找。”
林歲歲看著他，忽然覺得，這個人好像沒那麽冷了。
“我陪你。”她說。
戰北霆轉過頭，看著她。
目光裏有什麽東西在湧動。
“好。”
兩人一起，慢慢走出巷子。
身後，老巷子裏傳來姥姥的罵聲。
“老張頭你死哪兒去了？還不來打牌！”
林歲歲笑了。
戰北霆的嘴角也彎了彎。
這個老太太，真有意思。
（第五十五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