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上七點,林歲歲準時出現在戰北霆門口。
門虛掩著。
她推門走進去。
餐桌上擺著早飯——今天是小米粥、蔥花餅、幾碟小菜,還有一盤切好的水果。
戰北霆坐在餐桌前,手裏拿著一份檔案在看。
聽見動靜,他抬起頭。
“坐。”
林歲歲在他對麵坐下。
她看了看桌上的東西,又看了看他。
“今天怎麽有水果?”
“阿姨買的。”戰北霆說,“說你太瘦。”
林歲歲愣了一下。
“阿姨認識我?”
“見過。”
林歲歲想了想,好像是有一次,她來吃飯的時候碰見一個中年女人在廚房裏忙。那女人看見她,笑眯眯地打量了好幾眼。
“她說什麽了?”
戰北霆的嘴角動了動。
“說你好。”
林歲歲笑了。
“阿姨眼光不錯。”
戰北霆看著她,沒說話。
但那眼神,好像在說“臉皮挺厚”。
林歲歲假裝沒看見,拿起一塊蔥花餅咬了一口。
嗯,外酥裏嫩,好吃。
兩人安安靜靜地吃著。
吃到一半,林歲歲忽然想起什麽。
“戰北霆,今天有什麽安排?”
戰北霆放下筷子。
“下午有個地方要去。”
“什麽地方?”
“城東,老巷子。”
林歲歲愣了一下。
“我姥姥那兒?”
“嗯。”戰北霆說,“有些事,想當麵問問她。”
林歲歲看著他。
“問我姥姥?”
“關於你母親的事。”戰北霆說,“你姥姥可能知道些什麽。”
林歲歲沉默了一下。
姥姥確實知道很多事。
但她願意說嗎?
“我陪你一起去。”她說。
戰北霆點了點頭。
“好。”
吃完飯,林歲歲回自己房間收拾了一下。
她把那個銀鐲子貼身收好,又帶上了那塊玉佩。
這些東西,也許能讓姥姥想起更多。
下午兩點,兩人下樓。
車子往城東開去。
一路上,林歲歲看著窗外熟悉的風景,心裏有點忐忑。
姥姥會說什麽?
她會願意告訴戰北霆嗎?
車子在老巷子口停下。
兩人下車,走進那條窄窄的巷子。
牆還是斑駁的,電線還是橫七豎八的,晾衣繩上還是飄著各種顏色的床單。幾個小孩在追著跑,看見林歲歲,都停下來叫“歲歲姐”。
林歲歲笑著跟他們打招呼,繼續往裏走。
走到那扇熟悉的門前,她停下腳步。
門虛掩著,裏麵傳來麻將聲和姥姥的罵聲。
“老張頭你會不會打牌?那張該你碰的你不碰,不該碰的你瞎碰!”
“我樂意,你管得著嗎?”
林歲歲笑了。
她推開門走進去。
屋裏煙霧繚繞,姥姥、老張頭、還有兩個不認識的老太太,正圍在一張方桌前打麻將。姥姥叼著那個翡翠煙鬥,一邊摸牌一邊罵人。
“姥姥。”
姥姥抬起頭,看見她,又看見她身後的戰北霆,愣了一下。
“喲,帶人來了?”
她放下煙鬥,打量了戰北霆一眼。
戰北霆站在那兒,被姥姥的目光掃過,莫名有點緊張。
“坐。”姥姥指了指旁邊的椅子,“等會兒,這圈打完。”
戰北霆看了看林歲歲。
林歲歲衝他點了點頭。
兩人在旁邊坐下。
姥姥繼續打牌。
但那目光,時不時掃過戰北霆,帶著幾分審視。
一圈打完,姥姥站起來。
“不打了不打了,今天有客。”
老張頭看了看戰北霆,又看了看林歲歲,識趣地站起來。
“行,那我們先走。”
另外兩個老太太也跟著站起來,收拾東西離開。
屋裏很快安靜下來。
姥姥在椅子上坐下,重新點了一鍋煙。
吸了一口,吐出一個煙圈。
她看著戰北霆。
“戰家那小子?”
戰北霆點了點頭。
“是。”
姥姥又吸了一口煙。
“找我什麽事?”
戰北霆看著她,目光平靜。
“想問您一些事。關於林若蘭的。”
姥姥的手頓了一下。
她看了林歲歲一眼。
林歲歲把那個銀鐲子拿出來,放在桌上。
姥姥的目光落在那個銀鐲子上,沉默了很久。
“找到了?”
“嗯。”林歲歲說,“在城西的亂葬崗。”
姥姥又吸了一口煙。
吐出來的煙圈,有點散。
“那丫頭,也是個苦命的。”
她看向戰北霆。
“你想問什麽?”
戰北霆沉默了一下。
“當年,林若蘭跟著那個人走的時候,您知道嗎?”
姥姥搖了搖頭。
“不知道。她來找過我一次,瘋瘋癲癲的,抱著個枕頭說是孩子。我勸她留下,她不肯。”
她頓了頓。
“後來就再也沒見過她。”
戰北霆的目光動了一下。
“那個人,您見過嗎?”
姥姥沉默了一會兒。
“見過一次。”
林歲歲的心跳漏了一拍。
“姥姥,您見過?”
姥姥點了點頭。
“那時候若蘭剛瘋,有個人來找過我。說是能幫她找到孩子,讓我別管。”
她看著戰北霆。
“個子很高,手上有一道疤。”
戰北霆的瞳孔微微縮了一下。
“您還記得他長什麽樣嗎?”
姥姥搖了搖頭。
“記不清了。隻記得那雙眼睛,冷得嚇人。”
她吸了一口煙。
“跟你的眼睛有點像。”
戰北霆愣住了。
林歲歲也愣住了。
跟戰北霆的眼睛有點像?
那個人,難道是戰家的人?
(第五十四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