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歲歲的心跳漏了一拍。
“我母親最後見的那個人?”
戰北霆點了點頭。
“嗯。昨晚查到的。”
“他還活著?”
“活著。”戰北霆說,“但快死了。”
林歲歲沉默了一下。
“在哪兒?”
“城西,一個療養院。”
林歲歲看著他。
“現在去?”
戰北霆看了一眼時間。
“九點。收拾一下,半小時後出發。”
林歲歲點了點頭。
她回到自己房間,換了身衣服,把那個銀鐲子貼身收好。
鏡子裏的自己,眼眶還有點紅,但眼神很堅定。
不管那個人是誰,不管他會說什麽,她都要去。
這是她母親的事。
她必須知道。
半小時後,兩人下樓。
那個年輕司機已經在等著了。
看見他們一起出來,他眼睛亮了一下,又趕緊低下頭。
車子往城西開去。
一路上,林歲歲看著窗外,沒說話。
戰北霆坐在她旁邊,也沒說話。
但他的手,放在兩人之間的座位上,離她很近。
林歲歲看了一眼那隻手。
骨節分明,手指修長。
她忽然想起那天晚上,他揉她頭頂的樣子。
輕輕的,像怕弄疼她似的。
她彎了彎嘴角。
車子在一棟舊樓前停下。
樓不高,五層,外牆斑駁,看起來有些年頭了。門口掛著一塊褪色的牌子:城西療養院。
戰北霆下車,林歲歲跟在他身後。
兩人走進樓裏,一股消毒水的味道撲麵而來。
走廊很暗,燈光昏黃。兩邊是一扇扇緊閉的門,偶爾能聽見裏麵傳來的咳嗽聲和呻吟聲。
一個護士迎上來。
“請問找誰?”
戰北霆報了一個名字。
護士的臉色變了一下。
“你們是……”
“家人。”戰北霆說。
護士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林歲歲,點了點頭。
“跟我來。”
她帶他們走到走廊盡頭,推開一扇門。
“就是這兒。但他……不太好了。你們有話快說。”
林歲歲深吸一口氣,走進去。
房間很小,隻有一張床和一個櫃子。窗戶拉著窗簾,光線很暗。
床上躺著一個老人。
很瘦,瘦得皮包骨頭。眼睛閉著,胸口微微起伏,呼吸很弱。
林歲歲走到床邊,低頭看著他。
這個人,認識她母親。
可能是最後一個見過她母親的人。
“他叫什麽?”她問。
“老鄭。”戰北霆站在門口,“以前是戰家的門房。”
林歲歲點了點頭。
她蹲下來,輕輕叫了一聲。
“鄭爺爺。”
老人的眼皮動了動。
慢慢睜開。
渾濁的眼睛,在看見她的那一刻,忽然亮了一下。
“你……你是……”
林歲歲從懷裏拿出那個銀鐲子,放在他麵前。
老人的手抖了起來。
“若蘭……這是若蘭的……”
“我是她的女兒。”林歲歲說。
老人愣住了。
他看著林歲歲,渾濁的眼睛裏湧出淚來。
“像……真像……”
他伸出手,顫顫巍巍地握住那個銀鐲子。
“若蘭……我對不起你……”
林歲歲的心揪了一下。
“鄭爺爺,您能告訴我,我母親最後怎麽樣了?”
老人看著她,眼淚一直流。
“她……她瘋了以後,來過這裏。”
林歲歲愣住了。
“這裏?”
“嗯。”老人的聲音很弱,斷斷續續,“她抱著一個枕頭,說是她的孩子。到處找人問,有沒有見過她的孩子。”
林歲歲的眼眶酸了。
“後來呢?”
“後來……”老人咳嗽了幾聲,“後來有個人來找她。說是能幫她找到孩子。”
林歲歲的心跳漏了一拍。
“什麽人?”
老人搖了搖頭。
“不知道。我隻記得……他穿著黑衣服,戴著帽子,看不清臉。”
林歲歲的手攥緊了。
“他跟母親說了什麽?”
“他說……”老人努力回憶,“說孩子在城東,讓若蘭去接。若蘭就跟著他走了。”
城東。
林歲歲的瞳孔微微縮了一下。
“然後呢?”
“然後……”老人的聲音越來越弱,“然後她就再也沒回來。”
房間裏安靜下來。
林歲歲蹲在那裏,看著手裏的銀鐲子。
母親跟著那個人走了。
去城東。
然後就消失了。
那個人是誰?
他把母親帶到哪裏去了?
她抬起頭,看向戰北霆。
戰北霆的目光很深。
“那個人,”他說,“可能就是當年抱走你的人。”
林歲歲的心沉了下去。
“可是,他為什麽要帶走母親?”
戰北霆沉默了一下。
“也許是想滅口。”
林歲歲的腦子裏嗡嗡作響。
滅口。
母親知道得太多了。
所以那個人把她帶走了。
然後她就再也沒回來。
“鄭爺爺,”她低下頭,看著老人,“那個人長什麽樣?您還記得嗎?”
老人的眼睛已經開始渙散。
“個子……很高……手上……有疤……”
他的手慢慢鬆開,銀鐲子掉在床上。
林歲歲握住那隻手。
“鄭爺爺?”
沒有回應。
老人的胸口,不再起伏。
林歲歲蹲在那裏,看著那張安詳的臉,久久沒有動。
戰北霆走過來,把手放在她肩上。
“走吧。”
林歲歲站起來,把銀鐲子收好。
她看著床上的老人,輕輕說了句。
“謝謝您。”
兩人走出房間。
護士迎上來,看了看他們,又看了看那扇門,歎了口氣。
“走了?”
林歲歲點了點頭。
護士沒再說話。
兩人走出療養院。
外麵,陽光很刺眼。
林歲歲站在門口,看著那片陽光,心裏卻一片冰涼。
個子很高。
手上有疤。
那個人,還活著。
(第五十二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