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上,林歲歲是被敲門聲吵醒的。
她睜開眼,看了看時間。
七點整。
又是這個點。
她披上外套,走過去開門。
門外站著一個人。
戰北霆。
他穿著一身深灰色的家居服,頭發整整齊齊,臉上的傷已經好得差不多了,隻剩下幾道淺淺的痕跡。
“吃早飯。”他說。
林歲歲靠在門框上,看著他。
“戰七爺,你每天七點準時敲門,是設了鬧鍾嗎?”
戰北霆的嘴角動了動。
“習慣了。”
林歲歲笑了。
“行,等著。”
她關上門,回去洗漱換衣服。
五分鍾後,她出現在隔壁門口。
門虛掩著。
她推門走進去。
餐桌上擺著早飯——粥、煎蛋、幾碟小菜,熱氣騰騰的。
戰北霆坐在餐桌前,手裏拿著一份檔案在看。
聽見動靜,他抬起頭。
“坐。”
林歲歲在他對麵坐下。
她看了看桌上的東西,又看了看他。
“今天怎麽有檔案?”
“昨晚到的。”戰北霆把檔案遞給她,“關於你母親的。”
林歲歲的手頓了一下。
她接過檔案,翻開。
裏麵是一份調查報告,很詳細。
她的母親,林若蘭,戰家旁支的媳婦。十八年前,戰家內部爭鬥,她所在的這一支敗了。她剛生下女兒,孩子就被人抱走。
後來她做了什麽,沒人知道。
隻知道她消失了。
再出現的時候,已經是五年後。
但那時候,她已經不是當初那個林若蘭了。
“她怎麽了?”林歲歲問。
戰北霆沉默了一下。
“瘋了。”
林歲歲的心揪了一下。
“瘋了?”
“嗯。”戰北霆說,“有人看見她在城西的亂葬崗出現過,抱著一個枕頭,說是她的孩子。”
林歲歲低下頭,看著手裏的檔案。
照片上的女人很美,眉眼之間和她有幾分相似。
但那雙眼睛,空洞得可怕。
“後來呢?”
“後來就再也沒人見過她。”戰北霆說,“可能死了,也可能去了別的地方。”
林歲歲沉默了。
她看著那張照片,心裏湧起一股說不清的滋味。
這是她的母親。
但她從沒見過她。
“你父親,”戰北霆繼續說,“阿貴,是林若蘭的人。他抱走我弟弟,是想用他換回你。但計劃失敗了,你被另一撥人抱走了。”
林歲歲抬起頭。
“另一撥人?”
“嗯。”戰北霆說,“當年戰家內部爭鬥,不止一撥人。你被誰抱走的,現在還不清楚。”
林歲歲沉默了。
她的身世,比想象的更複雜。
“不過有一點可以確定。”戰北霆說。
“什麽?”
“你姥姥救了你。”
林歲歲愣住了。
“姥姥?”
“阿貴找到你的時候,你被人扔在城西的亂葬崗。”戰北霆說,“快死了。他抱著你跑到老巷子,找到你姥姥。是你姥姥把你救活的。”
林歲歲的眼眶忽然酸了。
姥姥從來沒說過這些。
她隻知道姥姥養大了她,不知道姥姥還救過她的命。
“你姥姥那時候已經在老巷子住了兩年。”戰北霆說,“她收留了你們父女,後來阿貴死了,她就一直養著你。”
林歲歲低下頭,看著手裏的檔案。
眼淚掉下來,砸在紙上。
她想起姥姥抽煙的樣子,打牌的樣子,罵人的樣子。
想起她拎著兩百萬現金拍在三輪車上的樣子。
想起她說“不管你是誰,你都是姥姥的外孫女”。
原來,她真的救過自己的命。
“戰北霆,”她的聲音有點啞,“這些,你怎麽查到的?”
戰北霆沉默了一下。
“昨晚,我去了一趟城西。”
林歲歲抬起頭。
“你去亂葬崗了?”
“嗯。”
“找到什麽了?”
戰北霆從口袋裏拿出一樣東西,放在桌上。
是一個小小的銀鐲子。
很舊了,上麵刻著兩個字。
林歲歲拿起來,仔細看。
那兩個字是——若蘭。
她的手抖了一下。
“這是我母親的?”
“應該是。”戰北霆說,“在亂葬崗找到的。”
林歲歲握著那個銀鐲子,手心滾燙。
這是她母親的東西。
那個瘋了的女人。
那個生下她就消失的女人。
她把銀鐲子貼在胸口,閉上眼睛。
過了好一會兒,她才睜開眼。
“謝謝你。”
戰北霆看著她。
“不謝。”
林歲歲擦了擦臉,把銀鐲子收好。
“吃飯吧。”她說,“涼了。”
戰北霆點了點頭。
兩人安安靜靜地吃早飯。
誰都沒說話。
但氣氛,莫名地溫暖。
吃完飯,林歲歲站起來。
“我走了。”
戰北霆也站起來。
“今天早點回來。”
林歲歲愣了一下。
“怎麽了?”
“有事。”
“什麽事?”
戰北霆看著她。
“帶你去看一個人。”
林歲歲的心跳漏了一拍。
“誰?”
戰北霆沉默了一下。
“你母親最後見的那個人。”
(第五十一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