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歲歲回到自己房間,關上門。
她靠在門上,慢慢滑坐到地上。
腦子裏一片空白。
戰北霆最後那個背影,一直在她眼前晃。
他沒有回頭。
他讓她走。
他說“對不起”的時候,她甚至不確定他有沒有聽見。
林歲歲把臉埋進膝蓋裏。
她是阿貴的女兒。
那個抱走他弟弟的人的女兒。
這個真相,比她想象的更重。
她不知道坐了多久。
窗外的天已經完全黑了。城市的燈光照進來,在地上投下斑駁的影子。
手機忽然響了。
她拿起來一看,是姥姥發來的訊息。
“歲歲,說了嗎?”
林歲歲看著這條訊息,手指懸在螢幕上方,卻不知道該怎麽回複。
她打了幾個字,又刪掉。
再打,再刪。
最後隻回了一個字。
“嗯。”
等了一會兒,姥姥的訊息來了。
“他怎麽說?”
林歲歲看著這個問題,沉默了很久。
“他讓我走。”
這次,姥姥沒有秒回。
過了好一會兒,訊息才來。
“歲歲,這不是你的錯。”
林歲歲看著這條訊息,眼眶忽然酸了。
她知道這不是她的錯。
但戰北霆的弟弟,確實是因為她父親才失蹤的。
這個結,怎麽解?
她沒有回複姥姥,把手機放下。
站起來,走到窗邊。
看著外麵的夜景,萬家燈火,車流如織。
但她的心裏,空落落的。
隔壁,戰北霆還站在窗邊。
他不知道自己站了多久。
手裏那塊玉佩,被他握得發燙。
林歲歲的臉,一直在眼前晃。
她說“對不起”的時候,眼眶紅紅的。
他聽見了。
但他沒回頭。
因為他不知道該說什麽。
怪她?
她那時候還沒出生。
不怪她?
可她父親,確實抱走了他弟弟。
戰北霆閉上眼睛,深深吸了一口氣。
弟弟小時候的樣子,他記得很清楚。
白白胖胖的,喜歡笑,看見他就伸手要抱。
那天,他放學回家,弟弟不見了。
找了十八年。
一點線索都沒有。
現在終於有線索了,卻是這樣的真相。
他把玉佩舉起來,對著光看。
成色很好,雕刻精美,和他脖子上那塊一模一樣。
這些年,這塊玉佩,一直在這個女孩身上。
他想起她摔他的樣子,想起她給他處理傷口的樣子,想起她站在電梯裏看他的樣子。
想起她說“不管你是誰,你都是你”的時候,他心裏的那個念頭——
他不想讓她走。
戰北霆睜開眼睛,看著窗外的夜色。
良久,他把玉佩收起來,轉身往外走。
林歲歲站在窗邊,忽然聽見敲門聲。
她愣了一下。
這麽晚了,誰會來?
她走過去,開啟門。
門外站著一個人。
戰北霆。
他站在走廊裏,月光從窗戶照進來,落在他身上。
看著她。
目光很深。
林歲歲愣住了。
“你……”
“你擋我路了。”他說。
林歲歲看著他,眼眶忽然又酸了。
“什麽路?”
戰北霆往前走了一步。
她往後退了一步。
他又往前一步。
她再退一步。
背抵在了牆上。
戰北霆站在她麵前,離她很近。
近到能看見他眼睛裏的血絲,還有眼底深處的疲憊。
他低頭看著她。
“我想了一晚上。”
林歲歲的心跳漏了一拍。
“想什麽?”
戰北霆沉默了一下。
“想你父親的事。”
林歲歲的心沉了下去。
“你不用……”
“聽我說完。”
她閉上嘴。
戰北霆看著她。
“我恨你父親。他抱走了我弟弟,讓我找了十八年。”
他的聲音很平靜,但林歲歲聽出來了,那平靜下麵是深淵。
“但你不是他。”
林歲歲愣住了。
戰北霆繼續說:“你那時候還沒出生。這事跟你沒關係。”
他頓了頓。
“而且……”
“而且什麽?”
戰北霆看著她,目光裏有什麽東西在湧動。
“而且,你是你。”
林歲歲的眼眶紅了。
這句話,她也對他說過。
“戰北霆……”
“別說話。”
他抬起手,放在她頭頂。
輕輕揉了揉。
“今天的事,翻篇了。”
林歲歲抬起頭,看著他。
月光照在他臉上,把他冷硬的輪廓照得柔和了一些。
她忽然笑了。
笑著笑著,眼淚掉下來。
“你這個人,真的很奇怪。”
戰北霆的嘴角動了動。
“奇怪就奇怪。”
他收回手,轉身往回走。
走了幾步,他停下。
“明天早飯,七點。”
林歲歲靠在牆上,看著他的背影。
“知道了。”
戰北霆推開門,走進去。
門關上。
林歲歲站在原地,看著那扇門。
臉上的淚還沒幹,但嘴角彎了。
這個人,明明心裏難受得要死,還跑來跟她說“翻篇了”。
明明恨她父親,卻說“你是你”。
她擦了擦臉,關上門。
回到窗邊,看著外麵的夜景。
還是那個城市,還是那片燈火。
但她的心裏,好像沒那麽空了。
隔壁,戰北霆站在窗邊。
手裏,那塊玉佩還握著。
他看著窗外的夜色,忽然想起她剛才那個笑容。
帶著眼淚的笑。
他彎了彎嘴角。
翻篇了。
(第四十七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