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歲歲從老巷子出來，天已經快黑了。
她站在巷口，看著來來往往的人群，深吸一口氣。
手裏的那塊玉佩，被她握得發燙。
戰北霆現在在哪兒？
在公寓嗎？
她攔了一輛車，往市中心開去。
一路上，她看著窗外飛速後退的街景，腦子裏卻一直在想著姥姥說的那些話。
她是阿貴的女兒。
那個抱走戰北霆弟弟的人的女兒。
阿貴用自己的命，換了她回來。
而戰北霆的弟弟，至今下落不明。
她低頭看著手裏的玉佩。
這塊玉佩，是戰北霆弟弟的。
阿貴抱他的時候，順手摘下來的。
她閉上眼睛，深深吸了一口氣。
不管戰北霆知道真相後會是什麽反應，她都要告訴他。
這是她欠他的。
車子在公寓樓下停穩。
林歲歲付了錢，下車，走進電梯。
電梯一路上升，她的心跳也越來越快。
到了頂層，電梯門開啟。
她走出去，走到戰北霆門口，抬手按了門鈴。
沒人應。
她又按了一遍。
還是沒人。
她正準備拿出手機打電話，身後忽然傳來一個聲音。
“找我？”
林歲歲回頭。
戰北霆站在走廊的另一頭，剛從樓梯口出來。他穿著一身黑色的運動裝，頭發微微有點濕，像是剛運動完。
他看著她，目光在她臉上掃了一圈。
“有事？”
林歲歲點了點頭。
“有。”
戰北霆走過來，在她麵前停下。
他看著她。
她的眼眶有點紅，臉色有點白，手裏緊緊握著什麽東西。
“進來說。”
他推開門，走進去。
林歲歲跟進去。
客廳裏還是那個樣子，黑白色調，冷硬簡潔。茶幾上那份檔案還放在那裏，邊角有些磨損。
戰北霆在沙發上坐下，看著她。
“說吧。”
林歲歲在他對麵坐下。
她攤開手，露出那塊玉佩。
戰北霆的目光落在玉佩上，瞳孔猛地收縮。
他伸手，一把抓過那塊玉佩，仔細看著。
“這是……”
“你弟弟的那塊。”林歲歲說。
戰北霆抬起頭，看著她。
目光裏有什麽東西在翻湧。
“你從哪兒得到的？”
林歲歲深吸一口氣。
“我姥姥給的。”
戰北霆的手微微收緊。
“你姥姥……”
“那個人，叫阿貴。”林歲歲打斷他，“當年抱走你弟弟的人。”
戰北霆的臉色變了。
他看著她，目光變得複雜起來。
“繼續說。”
林歲歲把姥姥告訴她的事，一五一十地說了出來。
阿貴是戰家的傭人。
他抱走戰北霆的弟弟，是替人辦事的。
他用自己的命，換回了自己的女兒。
那個女兒，就是她。
戰北霆的弟弟，被他送到了別的地方，下落不明。
而她手裏的這塊玉佩，是阿貴抱走那個孩子的時候，順手摘下來的。
說完，客廳裏陷入死一般的安靜。
戰北霆坐在那裏，臉上沒有表情。
但林歲歲看見了。
他握著玉佩的手，在微微發抖。
過了很久很久，他才開口。
“所以，你是阿貴的女兒。”
“是。”
“你父親，抱走了我弟弟。”
“是。”
戰北霆抬起頭，看著她。
目光裏有太多東西——憤怒，痛苦，掙紮，還有一點她看不懂的。
“你為什麽要告訴我？”
林歲歲迎著他的目光。
“因為你有權利知道。”
戰北霆沉默了。
他低頭看著手裏的玉佩，久久沒有動。
林歲歲坐在那裏，也沒有動。
客廳裏安靜得能聽見彼此的呼吸聲。
過了很久，戰北霆忽然站起來。
他走到窗邊，背對著她。
“你走吧。”
林歲歲愣住了。
“什麽？”
“走。”他的聲音很平靜，但林歲歲聽出來了，那平靜下麵是深淵。
她站起來，看著他的背影。
“戰北霆……”
“我說走。”
林歲歲站在原地，看著他的背影。
她張了張嘴，想說什麽，卻什麽都說不出來。
最終，她轉身，往外走。
走到門口，她停下腳步。
“戰北霆。”
他沒回頭。
林歲歲看著他的背影，眼眶忽然有點酸。
“對不起。”
她推開門，走出去。
門關上的聲音在安靜的客廳裏回蕩。
戰北霆站在窗邊，看著窗外的夜景。
手裏，那塊玉佩被他握得發燙。
他閉上眼睛，深深吸了一口氣。
阿貴的女兒。
她是阿貴的女兒。
（第四十六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