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歲歲看著那塊玉佩，整個人都愣住了。
陽光照在玉佩上，泛著溫潤的光澤。雕刻的圖案她認得——是一條騰雲的龍，和戰北霆那塊一模一樣。
隻是方向不同。
他那塊是龍首朝左，這塊是龍首朝右。
“姥姥……”她的聲音有點幹，“這塊玉佩，哪來的？”
姥姥看著她，目光很深。
“那個人給的。”
“那個人？那個抱走戰北霆弟弟的人？”
姥姥的眉頭動了一下。
“你知道多少了？”
林歲歲沉默了一下。
“戰北霆查到了很多。”她說，“他告訴我了。”
姥姥歎了口氣。
“那小子，動作倒是快。”
她把玉佩塞進林歲歲手裏。
“拿著。”
林歲歲低頭看著那塊玉佩，手心滾燙。
“姥姥，這到底是怎麽回事？我到底是誰？這塊玉佩為什麽和戰北霆的那塊一模一樣？”
姥姥看著她，沉默了幾秒。
“歲歲，姥姥問你一句話。”
“您問。”
“你想知道真相嗎？”
林歲歲抬起頭，看著姥姥的眼睛。
那雙眼睛裏有她從未見過的東西——疲憊，愧疚，還有一點害怕。
姥姥在害怕？
她怕什麽？
“我想知道。”林歲歲說，“不管真相是什麽，我都想知道。”
姥姥看著她，良久，點了點頭。
“好。”
她轉身，往前走。
“跟姥姥回家。”
林歲歲跟上去。
兩人走出校門，攔了一輛車，往城東開去。
一路上，姥姥沒說話。
隻是看著窗外，不知道在想什麽。
林歲歲也沒問。
她知道，姥姥想說的的時候，自然會說。
車子在老巷子口停下。
兩人下車，走進那條熟悉的巷子。
牆上還是斑駁的，電線還是橫七豎八的，晾衣繩上還是飄著各種顏色的床單。幾個小孩在追著跑，看見姥姥，都停下來叫“林奶奶”。
姥姥笑著跟他們打招呼，和平時一樣。
但林歲歲注意到了。
姥姥的笑容裏，多了一點什麽。
走到那扇熟悉的門前，姥姥推開門。
屋裏還是那個樣子，煙霧繚繞，麻將桌擺在中間，上麵堆著沒收拾的牌。牆角放著那個搪瓷缸，缸裏插著幾根掐滅的煙。
姥姥在椅子上坐下，點了一根煙。
吸了一口，吐出一個煙圈。
“坐。”
林歲歲在她對麵坐下。
姥姥看著她，目光裏帶著複雜的情緒。
“歲歲，姥姥接下來要說的話，你好好聽著。”
林歲歲點了點頭。
姥姥又吸了一口煙。
“姥姥年輕的時候，確實在道上混過。那時候人家叫我林三姐，不是因為我有多厲害，是因為我排行第三。”
她頓了頓。
“我上麵有兩個哥哥，都死了。被人害死的。”
林歲歲的心揪了一下。
“所以我那時候，隻想報仇。什麽事都幹過，什麽人都不怕。得罪了很多，也幫了很多。”
她又吸了一口煙。
“後來，仇報了。但我也累了。”
林歲歲看著她，沒說話。
姥姥繼續說：“那時候我想找個地方躲起來，安安穩穩過日子。就來了這條巷子，租了這間房。”
“那……我呢？”林歲歲問。
姥姥看著她，目光更深了。
“你，是被人送來的。”
林歲歲的心跳漏了一拍。
“誰送來的？”
姥姥沉默了一下。
“一個老朋友。當年我幫過的人。”
她從兜裏又拿出一樣東西，遞給林歲歲。
是一封信。
信封已經發黃，邊角有些磨損。
林歲歲接過，開啟。
信紙上的字跡有些潦草，但能看清。
“三姐，這孩子托付給你了。她是我用命換來的，你一定要保護好她。等時機成熟，會有人來接她。到時候，把這塊玉佩給他看。”
落款是一個她沒有聽過的名字。
林歲歲看著這封信，手微微發抖。
“這個人是誰？”
姥姥看著她。
“當年抱走戰北霆弟弟的人。”
林歲歲的瞳孔猛地收縮。
“什麽？”
“那個人，叫阿貴。”姥姥說，“是戰家的一個傭人。他抱走戰北霆的弟弟，不是自己想要的，是替人辦事的。”
“替誰？”
姥姥搖了搖頭。
“他沒說。但他臨死前，把你送到我這裏。”
林歲歲腦子裏嗡嗡作響。
所以，她是那個被抱走的孩子？
不對，戰北霆的弟弟是男孩。
她是女孩。
“那……戰北霆的弟弟呢？”
姥姥沉默了一下。
“阿貴說，那個孩子，被他送到別的地方了。具體在哪兒，他沒說。”
林歲歲愣住了。
“那我是誰？”
姥姥看著她，眼眶忽然有點紅。
“你是阿貴自己的女兒。”
林歲歲呆住了。
“阿貴抱著戰家少爺跑出來之後，發現自己的女兒也被人抱走了。他想找，但找不到。後來他用自己的命，換了你回來。”
她頓了頓。
“你身上這塊玉佩，是戰家少爺的。阿貴抱他的時候，順手摘下來的。他留給你，說是萬一有一天，能靠這個找到戰家的人，換一個活命的機會。”
林歲歲低頭看著那塊玉佩，手抖得更厲害了。
她是阿貴的女兒。
那個抱走戰北霆弟弟的人的女兒。
而戰北霆的弟弟，至今下落不明。
“姥姥……”她的聲音在發抖，“你怎麽不早告訴我？”
姥姥看著她，眼眶裏終於有淚光。
“因為阿貴說，等你十八歲的時候，會有人來接你。可你十八歲那年，沈家的人先來了。”
她頓了頓。
“姥姥以為，那些人就是來接你的。”
林歲歲明白了。
姥姥讓她去沈家，以為那是阿貴說的“時機成熟”。
可沈家，根本不是。
她閉上眼睛，深深吸了一口氣。
過了好一會兒，她睜開眼。
“姥姥，戰北霆知道這些嗎？”
姥姥搖了搖頭。
“不知道。他查到的，隻是阿貴最後出現在這條巷子。其他的，他不知道。”
林歲歲沉默了一下。
“我要告訴他。”
姥姥看著她，目光裏沒有意外。
“姥姥知道。”
林歲歲站起來。
“我現在就去。”
姥姥也站起來。
“歲歲。”
林歲歲回過頭。
姥姥看著她，眼眶還紅著，但嘴角彎了彎。
“不管你是誰，你都是姥姥的外孫女。”
林歲歲的眼眶也紅了。
她走過去，抱住姥姥。
“我知道。”
姥姥拍了拍她的背。
“去吧。把話說清楚。”
林歲歲鬆開手，轉身往外走。
走到門口，她忽然想起什麽，回過頭。
“姥姥，那個人……阿貴，他葬在哪兒？”
姥姥沉默了一下。
“城西，亂葬崗。”
林歲歲點了點頭。
她推開門，走出去。
外麵，陽光正好。
但她知道，有些真相，比陰影更沉重。
（第四十五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