門關上的聲音在安靜的客廳裏回蕩。
林歲歲坐在沙發上,手裏還握著那份檔案。
戰北霆最後說的那句話,一直在她腦子裏轉。
“不管你是誰,你都是你。”
她低下頭,看著那張姥姥年輕時的照片。
照片上的姥姥,二十出頭,紮著馬尾,站在老槐樹下。她的眼睛很亮,嘴角帶著一點笑意,和現在叼著煙罵人的樣子完全不一樣。
但眉眼之間,還是能看出是同一個人。
林歲歲伸手,輕輕摸了摸那張照片。
姥姥,你到底瞞著我多少事?
她翻到下一頁,繼續看。
記錄裏寫著,姥姥當年在道上的名號叫“林三姐”,是出了名的狠角色。她幫過很多人,也得罪過很多人。後來不知道為什麽,突然就消失了。
再出現的時候,是在城東的老巷子裏。
帶著一個嬰兒。
那個嬰兒,就是她。
林歲歲看著那些記錄,心裏湧起一股說不清的感覺。
她從小就知道姥姥不一般。普通的姥姥,不會教她格鬥,不會教她賭石,不會教她中醫,不會教她那麽多東西。
但她從來沒想過,姥姥的過去,會是這樣的。
她合上檔案,靠在沙發上,看著天花板。
姥姥去雲南找那個人了。
那個人,是當年抱走戰北霆弟弟的人。
那他知不知道她的身世?
知道她從哪兒來?
知道她的親生父母是誰?
這些問題,像一團亂麻,纏在她腦子裏。
窗外的夜色越來越深。
林歲歲站起來,走到窗邊。
城市的夜景很美,萬家燈火,車流如織。
但她看著,心裏卻空落落的。
手機忽然響了。
她拿起來一看,是條訊息。
“歲歲,姥姥很好,別擔心。過幾天就回去。”
是姥姥發的。
林歲歲看著這條訊息,眼眶忽然有點酸。
她打字回複:“姥姥,我想你了。”
等了一會兒,沒有回複。
她把手機放下,繼續看著窗外。
第二天早上,林歲歲照常去上課。
走出電梯,她看了一眼隔壁的門。
緊閉著。
戰北霆應該在裏麵,也可能出去了。
她沒去敲。
他該說的都說了,剩下的,隻能等。
教學樓裏,人來人往。
林歲歲走進教室,在角落裏坐下。
剛坐下沒多久,一個人在她旁邊坐下。
她轉頭一看,愣了一下。
江辰。
“你怎麽在這兒?”
“旁聽。”江辰說,“這門課挺有意思的。”
林歲歲看著他。
“你是藝術係的,旁聽珠寶鑒定?”
江辰點了點頭。
“不行嗎?”
林歲歲沒說話。
她轉過頭,看著講台。
江辰坐在旁邊,也沒說話。
教室裏漸漸坐滿了人。
上課鈴響,老師走進來。
今天是個年輕的女老師,講的是翡翠的顏色分級。
林歲歲聽著,時不時在本子上記點什麽。
江辰坐在旁邊,也拿著一個本子,煞有介事地記著。
但林歲歲注意到了。
他的目光,時不時落在她身上。
下課鈴響。
林歲歲收拾好東西,站起來往外走。
江辰跟上來。
“林歲歲。”
她停下腳步。
“有事?”
江辰看著她。
“昨天的事,我想了很多。”
林歲歲沒說話。
江辰繼續說:“你說得對,我不該拿你當工具。那是我的問題。”
林歲歲看著他。
“你今天來旁聽,就是為了跟我說這個?”
江辰沉默了一下。
“不是。”
他頓了頓。
“我是想問你,你昨天看我的眼神,是什麽意思?”
林歲歲愣了一下。
“什麽眼神?”
“就是……”江辰想了想,“你看著我的時候,好像在看一個……一個你認識的人。”
林歲歲的心跳漏了一拍。
她上輩子確實認識他。
但不能說。
“你想多了。”她說,“我隻是覺得你挺奇怪的。”
江辰看著她,目光裏帶著幾分探究。
“真的?”
“真的。”
林歲歲越過他,往前走。
走了幾步,她忽然想起什麽,回過頭。
“江辰。”
江辰看著她。
“你畫過很多人吧?”
江辰點了點頭。
“畫過。”
“那你有沒有畫過一個人,畫完之後才發現,你根本不瞭解她?”
江辰愣住了。
林歲歲看著他,笑了笑。
“多想想這個問題。”
她走了。
江辰站在原地,看著她的背影,眉頭皺得很緊。
這個女孩,說話總是讓他接不住。
林歲歲走出教學樓,陽光照在身上。
她站在台階上,看著來來往往的人。
忽然,她的目光定住了。
人群裏,有一個熟悉的身影。
個子不高,頭發花白,穿著一件洗得發白的碎花襯衫。
姥姥。
林歲歲的心跳幾乎停了。
她快步跑過去。
“姥姥!”
那個身影停下,轉過身。
真的是姥姥。
她看著跑過來的林歲歲,咧嘴笑了。
“跑啥跑,慢點。”
林歲歲跑到她麵前,一把抱住她。
姥姥的身體僵了一下。
“幹啥幹啥?”她拍了拍林歲歲的背,“大白天就整這出。”
林歲歲鬆開手,看著她。
“姥姥,你怎麽回來了?”
姥姥看著她,眼睛裏有林歲歲看不懂的東西。
“事情辦完了,就回來了。”
“那個……那個人呢?”
姥姥沉默了一下。
“見了。”
“然後呢?”
姥姥沒回答。
她伸手,從兜裏摸出一樣東西。
是一塊玉佩。
成色很好,雕刻精美。
林歲歲看著那塊玉佩,愣住了。
這塊玉佩,和戰北霆的那塊,一模一樣。
(第四十四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