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歲歲跟著戰北霆走進客廳。
客廳還是那個樣子，黑白色調，冷硬簡潔。但茶幾上多了一份檔案，厚厚的，邊角有些磨損，看起來被翻過很多遍。
戰北霆在沙發上坐下，拿起那份檔案。
“坐。”
林歲歲在他對麵坐下。
她看著那份檔案，心跳有些快。
“這是什麽？”
戰北霆沒說話，把檔案遞給她。
林歲歲接過，開啟。
第一頁是一張照片。
黑白的，有些年頭了。照片上是一個年輕女人，二十出頭的樣子，紮著馬尾，穿著舊式的衣服，站在一棵老槐樹下。
林歲歲愣住了。
那個女人，眉眼之間，有幾分熟悉。
“這是……”
“你姥姥。”戰北霆說，“三十年前。”
林歲歲的手微微抖了一下。
她繼續往下翻。
第二頁是一份記錄。
“林秀英，女，二十五歲，原籍不詳。二十年前出現在城東老巷子，以打零工為生。曾與當地多名人士有往來，具體關係不明。十八年前……”
十八年前。
林歲歲的心跳漏了一拍。
“十八年前怎麽了？”
戰北霆看著她。
“十八年前，她身邊多了一個嬰兒。”
林歲歲的瞳孔微微縮了一下。
那個嬰兒，是她。
“你姥姥的過去，被人清理得很幹淨。”戰北霆說，“但有些東西，是清理不掉的。”
他指了指檔案。
“這份記錄，是我從當年一個老戶籍員手裏找到的。他快死了，什麽都肯說。”
林歲歲低下頭，繼續看。
記錄裏寫著，姥姥當年出現在老巷子的時候，是一個人。住了兩年後，忽然多了一個嬰兒。那個嬰兒，就是她。
沒有人知道那個嬰兒從哪裏來。
沒有人敢問。
因為問過的人，後來都不見了。
林歲歲的手抖得更厲害了。
她抬起頭，看向戰北霆。
“你是說……我姥姥她……”
戰北霆點了點頭。
“你姥姥，不是普通人。”他說，“她年輕的時候，在道上很有名。後來不知道為什麽，突然消失了。再出現的時候，就在那個老巷子裏，帶著你。”
林歲歲沉默了。
她想起姥姥打牌的樣子，抽煙的樣子，罵人的樣子。
想起她拎著兩百萬現金拍在三輪車上的樣子。
想起老於頭說的話：“你姥姥年輕的時候，幫過很多人。”
想起周老闆看見姥姥時的表情。
原來，姥姥的過去，是這樣的。
“那……我到底是誰？”她問。
戰北霆看著她，目光很深。
“這正是我要查的。”
他頓了頓。
“當年抱走我弟弟的人，最後出現在城東老巷子。而那個時候，你姥姥正好帶著你住在那裏。”
林歲歲的心跳幾乎停了。
“你是說……我和你的弟弟……”
“有可能。”戰北霆說，“但不確定。”
他拿出一張照片，遞給她。
“這是我弟弟滿月時候的照片。”
林歲歲接過。
照片上是一個嬰兒，白白胖胖的，穿著小衣服，對著鏡頭笑。
她看著那張照片，心裏湧起一股說不清的感覺。
“你懷疑我是……”
“我懷疑你是被抱錯的那個。”戰北霆說，“但不是我的弟弟。”
林歲歲愣住了。
“什麽意思？”
戰北霆看著她。
“我弟弟是男孩。”
林歲歲這才反應過來。
對，戰北霆的弟弟，是男孩。
她是女孩。
“那你為什麽給我看這個？”
戰北霆沉默了一下。
“因為那個抱走我弟弟的人，最後接觸的人，是你姥姥。”
林歲歲的心沉了下去。
姥姥，和抱走戰北霆弟弟的人有關？
“你姥姥這次去雲南，”戰北霆說，“是去找那個人。”
林歲歲猛地抬起頭。
“你怎麽知道？”
戰北霆看著她。
“因為我查到了。”
他拿出一張火車票的影印件。
上麵是姥姥的名字，目的地是雲南邊境的一個小城。
“那個人，就在那裏。”戰北霆說，“當年抱走我弟弟的人，現在躲在那裏。”
林歲歲握著那張影印件，手心沁出冷汗。
姥姥去找那個人了。
為什麽不告訴她？
“你姥姥不告訴你，是因為不想讓你卷進來。”戰北霆說，“那個人，很危險。”
林歲歲抬起頭，看著他。
“你怎麽知道這些？”
戰北霆沉默了一下。
“因為我的人，一直在盯著那邊。”
他頓了頓。
“你姥姥到的那天，我的人就看見了。”
林歲歲的心跳漏了一拍。
“你監視我姥姥？”
“不是監視。”戰北霆說，“是保護。”
他看著她。
“從那天你把我撂倒之後，我就讓人盯著那邊了。”
林歲歲愣住了。
從那天之後？
“你早就知道？”
“猜到一點。”戰北霆說，“但不確定。直到這次她去雲南，才確認。”
林歲歲沉默了。
她看著手裏的檔案，看著那張照片，看著那張火車票影印件。
心裏亂成一團。
姥姥去找那個人了。
那個人，是抱走戰北霆弟弟的人。
那她呢？
她到底是誰？
“戰北霆，”她抬起頭，看著他的眼睛，“你告訴我這些，是想讓我做什麽？”
戰北霆也看著她。
“不做什麽。”
林歲歲愣了一下。
“就是告訴你。”他說，“你有權利知道。”
林歲歲看著他，心裏湧起一股複雜的情緒。
這個人，查了這麽多，不是為了利用她？
不是為了逼她說出姥姥的下落？
就隻是……告訴她？
“戰北霆，”她開口，“你……”
“別想太多。”他打斷她，“等你姥姥回來，一切就都清楚了。”
他站起來。
“今晚我讓人守著。你早點休息。”
他往門口走。
林歲歲坐在沙發上，看著他的背影。
走到門口，他停下。
“林歲歲。”
“嗯？”
戰北霆沒回頭。
“不管你是誰，你都是你。”
門關上了。
林歲歲坐在那裏，看著那扇門，久久沒有動。
（第四十三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