車子在公寓樓下停穩。
林歲歲推開車門，回頭看向戰北霆。
他的臉色不太好，嘴唇有點發白，剛纔在車上一直閉著眼睛，不知道是累了還是在忍疼。
“能自己走嗎？”她問。
戰北霆睜開眼，看著她。
“能。”
他下車，動作看起來正常，但林歲歲注意到了——他落地的時候，身體微微頓了一下。
她沒說話，隻是跟在他身後，一起走進電梯。
電梯裏很安靜。
戰北霆靠在電梯壁上，閉著眼睛。
林歲歲站在他旁邊，看著電梯門上映出的他的影子。
衣服上的血跡已經幹了，變成暗紅色。臉上的傷不算太重，但嘴角破了，顴骨上有一道口子，已經結了薄薄一層血痂。
電梯到了。
門開啟，戰北霆走出去。
走到自己門口，他停下，回過頭。
“到了。你回去吧。”
林歲歲看著他，沒動。
戰北霆的眉頭微微皺了一下。
“怎麽？”
“你確定自己能處理？”林歲歲問。
戰北霆愣了一下。
“處理什麽？”
“傷。”林歲歲指了指他的衣服，“你流血了。”
戰北霆低頭看了一眼，嘴角動了動。
“皮外傷。”
“皮外傷也得處理。”林歲歲說，“你會嗎？”
戰北霆沉默了一下。
他當然會。
這些年，他受過不知道多少次傷，都是自己處理的。
但現在被她這麽一問，他忽然有點……
“不會。”他說。
林歲歲挑了挑眉。
“不會？”
“不會。”戰北霆重複了一遍，“你來。”
說完，他推開門，走進去。
林歲歲站在原地，看著那扇敞開的門，愣了兩秒。
這人，是在撒嬌嗎？
她搖了搖頭，跟進去。
戰北霆的公寓她還是第一次進來。
和她的那套格局一樣，但裝修完全是另一種風格。黑白色調，冷硬簡潔，傢俱很少，牆上沒有任何裝飾，看起來不像住人的地方，更像一個臨時落腳點。
戰北霆坐在沙發上，看著她。
“藥箱在浴室櫃子裏。”
林歲歲找到藥箱，拎出來，在他旁邊坐下。
“把衣服脫了。”
戰北霆的眉頭動了一下。
“脫衣服？”
“不然怎麽看傷？”
戰北霆看著她，沉默了兩秒。
然後他解開釦子，把外套脫掉，又脫掉裏麵的襯衫。
林歲歲看著他的上身，目光頓了一下。
不是因為他身材好——雖然確實很好，肌肉線條分明，沒有一絲贅肉。
而是因為傷。
不止今天的新傷。
他的身上有很多舊傷，大大小小，深深淺淺，有的已經變成淡白色的疤痕，有的還能看出當年的痕跡。
“看夠了？”戰北霆的聲音從頭頂傳來。
林歲歲收回目光。
“夠多的。”她開啟藥箱，拿出碘伏和棉簽，“怎麽弄的？”
戰北霆沉默了一下。
“這些年，攢的。”
林歲歲沒再問。
她用棉簽蘸了碘伏，開始給他清理傷口。
傷口確實不深，都是皮外傷，但有幾道口子挺長，需要好好處理。
她動作很輕，但戰北霆的肌肉還是繃緊了。
“疼？”她問。
“不疼。”
林歲歲笑了。
“那你繃著幹什麽？”
戰北霆沒說話。
林歲歲繼續處理，一邊塗藥一邊問：“今天那些人，什麽來頭？”
“道上的。”戰北霆說，“替人辦事的。”
“替誰？”
戰北霆沉默了一下。
“不知道。但跟當年那件事有關。”
林歲歲的手頓了一下。
“你弟弟的事？”
“嗯。”
她抬起頭，看著他。
戰北霆也看著她。
目光交匯，誰都沒說話。
過了好幾秒，林歲歲低下頭，繼續塗藥。
“那塊玉佩，是你弟弟的？”
“你怎麽知道？”
“猜的。”林歲歲說，“你說過，他十八年前被抱走。那時候他身上應該有什麽信物吧？”
戰北霆沉默了一會兒。
“有。”他說，“一塊玉佩，成對的。他一塊，我一塊。”
林歲歲愣了一下。
“你也有？”
“嗯。”
戰北霆從脖子上扯出一條鏈子，鏈子末端墜著一塊玉佩。
林歲歲接過來，看了看。
成色很好，雕刻精美，和她那塊有點像，但圖案不同。
“今天那些人，就是衝著這個來的？”她問。
“不是。”戰北霆說，“他們想要另一塊。”
林歲歲把玉佩還給他。
“你找到線索了？”
“有一點。”戰北霆說，“當年抱走他的人，可能就在城西那片。今天我去查，被人盯上了。”
林歲歲沉默了一下。
“你一個人去的？”
“嗯。”
“為什麽不多帶點人？”
戰北霆看著她。
“不想打草驚蛇。”
林歲歲沒說話。
她把最後一道傷口處理好，開始纏紗布。
“好了。”她說，“這幾天別碰水，別吃辛辣。”
戰北霆低頭看了看身上的紗布，又抬起頭看著她。
“你學過？”
“嗯。姥姥教的。”
戰北霆的嘴角動了動。
“你姥姥，到底會多少東西？”
林歲歲笑了。
“我也想知道。”
她把藥箱收拾好，放回浴室。
出來的時候，戰北霆已經穿上了一件幹淨的衣服，坐在沙發上，手裏拿著那塊玉佩，不知道在想什麽。
林歲歲走到門口，回過頭。
“我回去了。”
戰北霆抬起頭。
“今天的事，謝了。”
“你已經謝過了。”
林歲歲推開門，走出去。
走到自己門口，她忽然想起什麽，回頭看了一眼。
戰北霆的門口，那扇門還敞著。
他站在門裏，看著她。
月光從走廊的窗戶照進來，落在他身上，把他臉上的輪廓照得格外清晰。
林歲歲看了他一眼，推門進屋。
門關上。
她靠在門上，忽然笑了。
這人，還挺有意思的。
隔壁，戰北霆站在門口，看著那扇關上的門，久久沒有動。
過了好一會兒，他收回目光，關上門。
手裏，那塊玉佩還溫熱著。
（第三十七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