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歲歲站在路燈下,看著那張名片。
戰北霆。
隻有名字和一串數字,沒有頭銜,沒有公司,什麽都沒有。
她把名片收好,轉身往沈家走。
走到門口,保安看見她,連忙開啟側門。
“林小姐,您回來了。”
“嗯。”
林歲歲走進去,穿過花園,往主樓走。
走到一半,她忽然停下腳步。
花園的涼亭裏,坐著一個人。
沈明珠。
她一個人坐在那兒,沒開燈,就那麽在黑暗裏坐著,不知道在想什麽。
林歲歲看著她,腳步頓了頓。
然後她繼續往前走。
“姐姐。”
沈明珠的聲音從身後傳來。
林歲歲停下腳步,沒回頭。
“姐姐今天去看姥姥了?”沈明珠走過來,臉上帶著溫柔的笑容,“姥姥身體還好嗎?”
林歲歲轉過身,看著她。
月光下,沈明珠的臉看起來很柔和,笑容也很真誠。
但林歲歲看見了。
她眼底深處那一點東西。
恨意。
“還好。”林歲歲說。
“那就好。”沈明珠走近兩步,“姐姐,那天的事,是我不對。我不該不懂裝懂,給你挑了塊爛石頭。幸好姐姐自己厲害,不然我就害了姐姐了。”
她說著,眼眶又紅了。
林歲歲看著她。
又是這招。
認錯,裝可憐,博同情。
上輩子她吃這套。
這輩子——
“妹妹不用自責。”林歲歲說,“我還要謝謝你呢。”
沈明珠愣了一下。
“謝……謝我?”
“要不是你幫我挑那塊石頭,我也得不到那塊翡翠。”林歲歲笑了笑,“說起來,那塊翡翠,還是妹妹送給我的。”
沈明珠的笑容僵在臉上。
林歲歲看著她,目光平靜。
“妹妹早點休息。我先上去了。”
她轉身,繼續往前走。
身後,沈明珠站在原地,臉上的笑容一點一點消失。
取而代之的,是徹骨的恨意。
林歲歲回到房間,關上門。
她走到窗邊,往下看。
沈明珠還站在那個涼亭裏,一動不動。
林歲歲收回目光,拿出那張名片。
戰北霆。
她想了想,撥出一個號碼。
“喂,姥姥。”
“又咋了?”姥姥的聲音傳來,背景音裏還是麻將聲。
“姥姥,我問您個事。”
“啥事?”
“您年輕的時候,認不認識戰家的人?”
電話那頭的麻將聲停了。
沉默。
很久的沉默。
“姥姥?”
“歲歲,”姥姥的聲音變得嚴肅起來,“你問這個幹什麽?”
林歲歲沉默了一下。
“今天戰北霆找我了。”
電話那頭又沉默了。
過了好一會兒,姥姥才開口。
“他說什麽了?”
“他問我,您年輕的時候叫什麽。”林歲歲說,“他有一個弟弟,十八年前被人抱走了。”
姥姥沒說話。
林歲歲等著。
很久很久,姥姥才歎了口氣。
“歲歲,有些事,姥姥現在還不能告訴你。”
“為什麽?”
“因為時候還沒到。”
林歲歲握著電話,心裏湧起一股複雜的情緒。
“姥姥,您到底瞞著我什麽?”
姥姥又沉默了。
良久,她開口。
“歲歲,你記住姥姥的話。”
“您說。”
“不管戰北霆跟你說什麽,你都別摻和。那個人,你離他遠點。”
林歲歲愣了一下。
“姥姥,您認識他?”
“不認識。”姥姥說,“但我聽說過。那種人,沾上了,甩不掉。”
這話,老於頭也說過。
林歲歲沉默了。
“姥姥,他幫我過。”
“幫過你?”姥姥的聲音警惕起來,“他怎麽幫你的?”
林歲歲把那天的事簡單說了一遍。
姥姥聽完,沉默了很久。
“行,我知道了。”她說,“歲歲,你聽姥姥的,他再找你,你客氣點,但別走太近。”
“為什麽?”
“因為……”姥姥頓了頓,“因為他是戰家的人。”
林歲歲等著下文。
但姥姥沒再說下去。
“行了,你早點睡。姥姥還要打牌。”
電話掛了。
林歲歲看著手機,眉頭皺了起來。
姥姥的反應,太奇怪了。
她好像知道什麽。
但不願意說。
林歲歲躺到床上,看著天花板。
戰北霆的弟弟。
十八年前被抱走。
和她被抱錯,是同一年。
這兩件事,會有關係嗎?
她翻了個身,閉上眼睛。
想不明白。
但有一點她確定——
姥姥的過去,絕對不簡單。
第二天一早,林歲歲下樓吃早飯。
沈建國坐在主位上,沈母坐在他旁邊,沈明珠坐在沈母旁邊。
看見林歲歲下來,沈建國放下報紙,看了她一眼。
“歲歲,昨天去哪兒了?”
林歲歲在他對麵坐下。
“去看姥姥。”
沈建國點了點頭。
“你姥姥,身體還好嗎?”
“還好。”
“那就好。”沈建國拿起筷子,“對了,戰家那邊,有個宴會,下週末。你跟我們一起去。”
林歲歲愣了一下。
戰家?
“戰家?”她問。
“戰北霆那個戰家。”沈母接話,“他們家的老太太過壽,請了咱們家。你剛回來,也該出去走動走動,認識些人。”
林歲歲看著他們。
戰家的宴會。
戰北霆。
姥姥昨晚剛說讓她離他遠點,今天就收到戰家的邀請。
這也太巧了。
“好。”她說。
沈明珠低著頭,夾了一筷子菜,沒說話。
但她握筷子的手,微微收緊了一點。
林歲歲看見了。
她彎了彎嘴角。
下週末。
有意思。
(第二十八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