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於頭的工作室不大，到處堆滿了石頭和半成品。
林歲歲跟著他走進去，在靠窗的一張木桌前坐下。桌上擺著各種工具，刻刀、砂輪、打磨機，都磨得發亮，看得出用了很多年。
老於頭把那塊翡翠放在桌上，戴上老花鏡，對著光仔細端詳。
“好東西。”他喃喃著，“真是好東西。”
他抬起頭，看向林歲歲。
“丫頭，你確定要做煙鬥？”
“確定。”
“這可是帝王綠。”老於頭說，“你知道現在市麵上什麽價嗎？”
“知道。”
老於頭看著她，沉默了一會兒。
“你姥姥知道你拿這個給她做煙鬥嗎？”
林歲歲笑了。
“不知道。但她會喜歡的。”
老於頭搖了搖頭。
“行吧。既然你決定了，我就做。”
他拿起石頭，又看了看。
“這料子，做煙鬥有點浪費。但要是做得好，能成一個傳家的物件。”
他拿出紙筆，在上麵畫了幾筆。
“你想要什麽樣的？”
林歲歲想了想。
“姥姥的煙鬥，是竹子的，用了十幾年。煙嘴那邊磨歪了，她也不捨得換。”
老於頭點點頭。
“那就做成竹節的樣子。既合她心意，又不浪費料子。”
他又畫了幾筆，把草圖遞給林歲歲看。
林歲歲看著那張草圖，眼睛亮了一下。
竹節形狀的煙鬥，線條流暢，簡潔大方。煙嘴處微微彎曲，剛好貼合手形。
“就這個。”
老於頭點點頭。
“行。不過我得先跟你說清楚，這活兒急不得。這麽好的料子，我得慢慢磨，磨出最好的效果。”
“多久？”
“半個月。”
林歲歲想了想。
半個月，正好。
“好。我半個月後來取。”
老於頭看了她一眼。
“你不怕我把石頭拐跑了？”
林歲歲笑了。
“於爺爺，您是鄭老先生介紹的，我信得過。”
老於頭愣了一下，然後也笑了。
“你這丫頭，倒是會說話。”
他把石頭收好，放進一個木匣子裏。
“留個電話，好了我通知你。”
林歲歲留了電話，站起來。
“謝謝於爺爺。”
“謝什麽。”老於頭擺擺手，“這麽好的料子，能讓我做，是我的福氣。”
林歲歲往外走。
走到門口，老於頭忽然叫住她。
“丫頭。”
林歲歲回過頭。
老於頭看著她，目光裏帶著幾分深意。
“你姥姥，叫什麽？”
林歲歲愣了一下。
“林老太。大家都這麽叫。”
老於頭沉默了一下，點了點頭。
“行，我知道了。”
林歲歲看著他，想問什麽，但最終還是沒問。
她轉身走出去。
鄭老先生還在門外等著。
看見她出來，他迎上去。
“說好了？”
“說好了。半個月後來取。”
鄭老先生點點頭，歎了口氣。
“你這丫頭，是真捨得。”
林歲歲笑了笑，沒說話。
兩人往外走。
走到巷口，林歲歲停下腳步。
“鄭老先生，今天謝謝您。”
“客氣什麽。”鄭老先生擺擺手，“我活了這麽大歲數，還是頭一回見人拿帝王綠做煙鬥。也算開了眼了。”
他想了想，又說：“丫頭，你那個妹妹，不是什麽善茬。以後小心點。”
林歲歲看著他。
“您看出來了？”
“活了這麽大歲數，這點眼力還是有的。”鄭老先生說，“那個切石師傅，一看就是被人收買了。要不是你機靈，今天出醜的就是你了。”
林歲歲點點頭。
“謝謝您提醒。”
“行了，你回去吧。”鄭老先生說，“路上小心。”
林歲歲告別了鄭老先生，攔了輛車，往沈家開去。
車上，她看著窗外，想著剛才的事。
沈明珠今天吃了這麽大的虧，肯定不會善罷甘休。
接下來，她肯定會想辦法報複。
林歲歲彎了彎嘴角。
那就來吧。
車子在沈家門口停下。
林歲歲下車，走進大門。
剛走到主樓門口，就看見沈母站在那兒。
看見她回來，沈母臉上露出一個笑容。
“歲歲回來了？今天玩得開心嗎？”
林歲歲看著她。
開心嗎？
“還行。”她說。
沈母的笑容頓了頓。
“那個……我聽說你今天在聚會上切出了一塊極品翡翠？”
訊息傳得真快。
“是。”
沈母的眼睛亮了一下。
“那翡翠呢？帶回來了嗎？讓我看看。”
林歲歲看著她。
上輩子，沈母也是這樣，聽說她得了好東西，就要“看看”。看著看著，那些東西就變成了“沈家的”。
“沒帶回來。”林歲歲說。
沈母愣了一下。
“沒帶回來？那在哪兒？”
“找人做煙鬥了。”
沈母的表情僵住了。
“煙……煙鬥？”
“給姥姥做的。”
沈母張了張嘴，說不出話來。
林歲歲越過她，往樓上走。
走到樓梯口，她停下腳步。
“對了，沈夫人。”
沈母回過頭。
“明珠妹妹今天在聚會上，挺照顧我的。”林歲歲說，“您替我跟她說聲謝謝。”
說完，她上樓去了。
沈母站在原地，臉上的表情精彩極了。
她當然聽說了今天的事。
沈明珠想讓林歲歲出醜，結果自己成了笑話。
現在林歲歲說“謝謝照顧”，這不是打臉嗎？
她攥緊了手，臉色沉下來。
這個真千金，越來越不好對付了。
林歲歲回到房間，關上門。
她走到窗邊，看著外麵的花園。
陽光很好，花園很美。
但她知道，這個漂亮的地方，藏著多少齷齪。
她拿出手機，給姥姥發了條訊息。
“姥姥，我給你做了個禮物。”
很快，姥姥回訊息了。
“啥禮物？”
“保密。”
“臭丫頭，還跟姥姥玩神秘。”
林歲歲笑了。
她看著手機螢幕，想象著姥姥收到煙鬥時的表情。
一定會罵她亂花錢。
然後一定會天天叼著，到處顯擺。
林歲歲彎了彎嘴角。
半個月。
快了。
（第二十五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