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後，名媛雅集的日子。
林歲歲換上旗袍，站在鏡子前。
墨綠色的真絲，貼著身體的曲線蜿蜒而下，領口盤著精緻的盤扣，裙擺開叉不高不低，剛好露出一截小腿。鏡子裏的女孩，眉眼清冷，身姿挺拔，像從舊畫裏走出來的。
她看著鏡子裏的自己，恍惚了一瞬。
上輩子，她穿過無數昂貴的禮服，但從沒穿過旗袍。
姥姥說，旗袍是咱們中國人的衣服，穿著得體，走著端莊。
她當時不懂。
現在懂了。
門外傳來敲門聲。
“姐姐，準備好了嗎？”沈明珠的聲音響起，“車已經在等了。”
林歲歲拿起那個姥姥給的蛇皮袋子改做的手包，開啟門。
沈明珠站在門口，穿著一件香檳色的禮服，戴著全套的首飾，妝容精緻，像個真正的名媛千金。
她看見林歲歲，愣住了。
那件墨綠色的旗袍，不是什麽大牌，也說不上多貴重，但穿在林歲歲身上，就是有一種說不出的味道。
清冷，疏離，又帶著幾分從容。
像是她本就該站在高處。
“姐姐……”沈明珠的笑容有點僵，“你這旗袍……哪兒做的？”
“姥姥找人做的。”林歲歲說，“怎麽了？”
“沒……沒什麽。”沈明珠收回目光，“挺好看的。走吧，車在等著。”
兩人下樓。
沈母站在客廳裏，看見林歲歲，也愣了一下。
那件旗袍，簡單，樸素，但穿在她身上，就是比那些名牌禮服順眼。
“歲歲，”她開口，“今天去聚會，多認識幾個人。明珠，照顧好你姐姐。”
“知道了媽。”沈明珠乖巧地應道。
兩人上車。
車子駛出沈家，往市中心開去。
沈明珠坐在林歲歲旁邊，時不時看她一眼，臉上的笑容越來越勉強。
她本來準備了一肚子計劃，要讓林歲歲在聚會上出醜。
可林歲歲穿成這樣，那些計劃還能用嗎？
“姐姐，”她開口，“你第一次參加這種聚會，緊張嗎？”
“不緊張。”
沈明珠的笑容頓了頓。
“那……那你知道聚會都有什麽環節嗎？”
“不知道。”
“那我給你講講？”沈明珠打起精神，“每年名媛雅集都有一個主題，今年是‘東方雅韻’，所以大家都會穿得偏中式一點。你的旗袍正好應景。”
林歲歲點點頭，沒說話。
沈明珠繼續說：“聚會上會有幾個環節，先是茶藝表演，然後是書畫鑒賞，最後是賭石。賭石是重頭戲，每年都會請專家來，大家賭著玩。”
賭石。
林歲歲的睫毛動了一下。
上輩子，她就是在賭石環節出醜的。
沈明珠請了專家，專門挑了一塊看起來很好、其實一文不值的石頭讓她選。她選了，然後當眾切開，裏麵什麽都沒有。
全場鬨笑。
她站在那裏，恨不得找個地縫鑽進去。
“姐姐？”沈明珠看著她，“你在想什麽？”
“沒什麽。”林歲歲收回目光，“賭石，我不會。”
沈明珠的眼睛亮了一下。
“沒關係，到時候我幫你參謀。你就隨便玩玩，輸了算我的。”
輸了算我的。
上輩子，她聽到這話，感動得差點哭了。
現在聽，隻覺得刺耳。
車子在一棟老式洋房前停下。
門口已經停滿了各種豪車，穿著光鮮的男男女女三三兩兩地往裏走。
沈明珠帶著林歲歲走進去。
一樓大廳佈置得很雅緻，到處擺著鮮花，穿著旗袍的服務員端著托盤穿梭其中。已經來了不少人，三五成群地聊著天。
“明珠！”一個聲音響起。
林歲歲抬頭，看見林薇、趙婷婷、孫瑤三個人走過來。
她們今天都穿著中式風格的禮服，林薇是大紅的旗袍，趙婷婷是淺粉的襦裙，孫瑤是青花瓷紋樣的長裙。
“歲歲姐也來了。”林薇上下打量著林歲歲，目光在她那件墨綠旗袍上停了一下，“這旗袍……挺別致的。”
她沒說好看，也沒說不好看，就說“別致”。
林歲歲看著她，笑了笑。
“謝謝。”
林薇的笑容僵了一下。
她本來想等林歲歲問“哪裏別致”，然後接一句“就是看著有點舊”，結果林歲歲直接說謝謝，讓她準備好的話全堵回去了。
“姐姐，這邊來。”沈明珠拉著林歲歲往裏走，“我給你介紹幾個人。”
她們穿過人群，走到幾個年紀稍長的女人麵前。
“王太太，李太太，張太太，這是我姐姐，林歲歲。”
那幾個女人看著林歲歲，目光在她身上掃了一圈。
“歲歲？就是那個剛回來的真千金？”王太太笑著問。
“是的。”林歲歲點點頭。
“長得倒是挺水靈的。”李太太說，“在哪兒長大的？”
“城東。”
“城東？”張太太挑了挑眉，“那個老城區？”
“是的。”
幾個太太對視一眼，笑容都變得微妙起來。
“那地方可不怎麽樣。”王太太說，“歲歲，現在回來就好了，以後多跟著明珠出來走動走動，多見見世麵。”
林歲歲看著她，沒說話。
王太太被看得有點不自在。
“那個……你們年輕人聊，我們去找別人說話。”
她們走了。
沈明珠在旁邊看著，嘴角彎了彎。
“姐姐，你別介意啊，她們就是說話直了點，沒惡意的。”
林歲歲看著她。
“我知道。”
沈明珠被這個目光看得有點發毛。
“那……那我們去那邊坐坐吧，茶藝表演快開始了。”
兩人走到茶藝區，找了個位置坐下。
台上，一個穿著茶服的女子正在表演茶藝，動作優雅流暢，引來陣陣掌聲。
林歲歲看著，沒說話。
上輩子她學過茶藝，在沈明珠的“建議”下。學了很久，學得很好，然後在一個重要的場合表演，結果茶具被人動了手腳，當眾出醜。
她看了看麵前擺著的茶杯，嘴角彎了彎。
這一次，誰動手腳，誰出醜。
（第二十一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