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歲歲是被敲門聲吵醒的。
她睜開眼，窗外天已經大亮。昨晚睡得不太好，腦子裏一直在想戰北霆那個電話，還有他最後說的那句話——“我想知道，你還會什麽。”
什麽意思？
“林小姐。”門外傳來周管家的聲音，“有您的信件。”
信件？
林歲歲坐起來，揉了揉眼睛。
“放門口吧。”
“好的。”
腳步聲遠去。
林歲歲下床，開啟門。地上放著一個信封，很精緻，淡粉色的，封口處燙著一朵金色的玫瑰。
她撿起來，開啟。
裏麵是一張邀請函。
“謹邀林歲歲小姐蒞臨名媛雅集……”
下麵是一串時間和地址，落款是一個她沒聽過的名字。
林歲歲看著這張邀請函，嘴角彎了彎。
名媛雅集。
上輩子，她也收到過。那是沈明珠幫她“爭取”來的機會，讓她能進入名媛圈，認識更多的朋友。
她去了，然後被那群所謂的“名媛”從頭到腳羞辱了一遍。
“姐姐！”沈明珠的聲音從樓梯口傳來。
林歲歲抬起頭，看見她笑著跑過來。
“姐姐，你收到邀請函了嗎？”沈明珠跑到她麵前，眼睛亮亮的，“名媛雅集！那可是咱們圈子裏最重要的聚會之一！一般人根本收不到邀請！”
林歲歲看著她。
“是嗎？”
“當然啦！”沈明珠挽住她的胳膊，“我去年第一次參加，緊張得不得了。不過今年有姐姐陪我，我就不怕了。”
林歲歲低頭看著那隻挽著自己的手。
很軟，很暖，握得很緊。
上輩子，就是這樣一隻手，把她推進了那個火坑。
“姐姐，你去嗎？”沈明珠抬起頭，期待地看著她。
林歲歲看著她，忽然笑了。
“去。為什麽不去？”
沈明珠的眼睛更亮了。
“太好了！那我幫姐姐準備！禮服、首飾、包包，都包在我身上！”
“不用。”林歲歲抽出胳膊，“我自己準備。”
沈明珠愣了一下。
“姐姐，你……你剛回來，這些東西都沒有吧？我那裏有很多，都是新的，沒穿過……”
“我有。”林歲歲打斷她。
沈明珠的笑容僵了一下。
“有……有嗎？”
“有。”林歲歲說，“姥姥給的。”
沈明珠想起那個拎著兩百萬現金的老太太，臉色變了變。
“那……那好吧。姐姐自己準備。到時候我們一起過去。”
“好。”
沈明珠站在原地，看著林歲歲走回房間，關上門。
她的笑容慢慢消失，眼底閃過一絲陰狠。
林歲歲回到房間，把邀請函扔在桌上。
名媛雅集。
她知道那是什麽地方。
一群自詡高貴的千金小姐聚在一起，比穿戴，比家世，比男人。然後對那些“不夠格”的人，群起而攻之。
上輩子，她就是那個被攻擊的物件。
這輩子——
林歲歲走到衣帽間，看著裏麵那些沈明珠“精心準備”的衣服。
都是名牌，都是新款，都是當季最流行的款式。
但每件衣服上，都藏著一個小小的“問題”。
有的拉鏈不好拉，有的釦子容易掉，有的布料太透，有的剪裁太緊。
穿上它們，走在聚會上，隨時可能出醜。
林歲歲一件一件看過去，嘴角彎了彎。
沈明珠，你還是一樣。
隻會玩這些下三濫的把戲。
她拿出手機，撥出一個號碼。
“喂，姥姥。”
“又咋了？”姥姥的聲音傳來，背景音裏隱約有麻將聲。
“姥姥，您認識做衣服的人嗎？”
姥姥的麻將聲停了。
“做衣服？幹啥？”
“有個聚會，需要穿得體麵點。”
姥姥沉默了一下。
“沈家不給你買？”
“買的。”林歲歲說，“但我穿不慣。”
姥姥又沉默了一下。
“等著。”
電話掛了。
林歲歲看著手機，笑了。
她知道姥姥會幫她。
從小到大，隻要她開口，姥姥就沒有不幫的時候。
果然，下午三點，周管家來敲門。
“林小姐，有人找您。”
林歲歲下樓，看見客廳裏站著一個老太太。
六十來歲的樣子，頭發花白，戴著一副老花鏡，穿著一件洗得發白的藍色布褂。手裏拎著一個大包袱，正站在客廳中央，好奇地四處打量著這棟豪宅。
沈母站在旁邊，臉上的表情有點複雜。
“歲歲，”她看見林歲歲下來，連忙說，“這位說是你姥姥的朋友，來找你的。”
林歲歲走過去。
“您好，我是林歲歲。”
老太太轉過頭，看著她，上上下下打量了一番。
“像。”她說，“像你姥姥年輕時候的樣子。”
林歲歲愣了一下。
“您認識我姥姥？”
“認識幾十年了。”老太太笑了笑，“她打電話給我，說外孫女要做衣服，讓我來看看。我姓方，你叫我方奶奶就行。”
她把那個大包袱放在茶幾上，開啟。
裏麵是一匹一匹的布料，各種顏色，各種質地，整整齊齊地疊放著。
“這些都是我這些年攢的，你看看喜歡哪個。”方奶奶說，“你姥姥說了，要最好的，錢不是問題。”
林歲歲蹲下來，摸了摸那些布料。
都是好料子。真絲的，羊絨的，手工織的，有的她連名字都叫不上來。
“方奶奶，這些太貴重了……”
“貴重什麽？”方奶奶擺擺手，“你姥姥當年幫過我大忙，這點東西算什麽。”
她拿起一匹墨綠色的布料，在林歲歲身上比了比。
“這個顏色襯你，做件旗袍，肯定好看。”
林歲歲看著那匹布料，眼睛亮了一下。
她上輩子穿過很多名牌禮服，但從來沒穿過旗袍。
“好。”她說。
方奶奶笑了。
“行，那我現在就量尺寸。”
她從包袱裏拿出一個軟尺，讓林歲歲站好，開始量了起來。
沈母站在旁邊，看著這一幕，臉上的表情更複雜了。
她本來以為，這個從破巷子裏來的真千金，什麽都不懂，什麽都不會，隻能靠沈家。
可這幾天下來，她發現這個女孩——
不卑不亢，遇事冷靜，還有一個隨時能拿出兩百萬、隨時能找來老裁縫的姥姥。
她忽然有點後悔。
當初接她回來的時候，是不是想得太簡單了？
方奶奶量完尺寸，把軟尺收起來。
“三天後就能做好。到時候我讓人送過來。”
“謝謝方奶奶。”
“謝什麽。”方奶奶拍拍她的手，“你姥姥說了，要是有人欺負你，就告訴她。她雖然老了，但還沒死呢。”
她說完，看了沈母一眼。
沈母的笑容僵在臉上。
方奶奶拎起包袱，往外走。
林歲歲送她到門口。
“方奶奶，您慢走。”
方奶奶點點頭，走了幾步，又回過頭。
“丫頭。”
“嗯？”
“你姥姥讓我帶句話給你。”
林歲歲看著她。
“她說——”方奶奶頓了頓，“想做什麽就去做，天塌下來，有她頂著。”
林歲歲的眼眶忽然有點酸。
她點點頭。
“我知道了。”
方奶奶笑了笑，轉身走了。
林歲歲站在門口，看著她的背影消失在路的盡頭。
身後，沈母的聲音傳來。
“歲歲，你姥姥……以前是做什麽的？”
林歲歲回過頭，看著她。
“沈夫人想知道？”
沈母被她的目光看得有點不自在。
“就……就是好奇。”
林歲歲笑了笑。
“我也想知道。”
她轉身，走回屋裏。
留下沈母站在原地，臉上的表情陰晴不定。
（第二十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