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歲歲走出那棟樓，站在街邊。
陽光很刺眼，她眯了眯眼睛，辨認了一下方向。
這條街她不認識，離沈家應該很遠。剛才坐車過來的時候，她一直在想別的事，沒注意路線。
她拿出手機，開啟地圖，定位了一下。
城南。
離沈家二十多公裏。
林歲歲收起手機，往街口走。
走了幾步，一輛黑色的車停在她身邊。
車窗降下來，露出剛才那個年輕司機的臉。
“林小姐，七爺讓我送您回去。”
林歲歲看了看那輛車，又看了看他。
“不用了，我自己打車。”
“林小姐，”年輕人有點為難，“七爺說了，必須送您回去。您要是不上車，我回去沒法交代。”
林歲歲看著他，忽然笑了。
“他平時對你們也這麽霸道？”
年輕人愣了一下，然後撓了撓頭。
“七爺就是那個脾氣，其實人挺好的。”
人挺好的？
林歲歲想起剛才房間裏那些跪著發抖的人，想起戰北霆坐在那兒的樣子，想起他說話時那種不容置疑的語氣。
人挺好的？
她拉開車門，坐進去。
“走吧。”
年輕人鬆了口氣，發動車子。
車裏很安靜。
林歲歲看著窗外，忽然問：“你跟著他多久了？”
“三年。”
“他平時都這樣？”
“哪樣？”
“就是……”林歲歲想了想，“動不動就讓人跪下，審問，嚇唬人。”
年輕人沉默了一下。
“林小姐，那些人是真的想害您。七爺幫您出頭，您怎麽還……”
“我沒說他做得不對。”林歲歲打斷他，“我就是問問。”
年輕人從後視鏡裏看了她一眼。
“林小姐，您是不是對七爺有什麽誤會？”
林歲歲沒說話。
年輕人想了想，又開口了。
“七爺這個人，外麵的人都說他冷，說他狠。但跟著他的人都知道，他對自己人，特別好。”
自己人。
林歲歲想起戰北霆剛才說的話。
“在我的地盤上，被我幫過的人，就是我的人。”
她彎了彎嘴角。
這人，還挺會收買人心的。
車子在沈家後門停下。
林歲歲下車，對年輕人說：“謝謝。”
年輕人點點頭，開車走了。
林歲歲從後門進去，穿過花園，走回主樓。
剛走到門口，就看見沈明珠站在那兒。
像是在等她。
“姐姐，”沈明珠笑著迎上來，“你一上午去哪兒了？我找你好久。”
林歲歲看著她。
那張臉還是那麽溫柔，那笑容還是那麽無害。
但林歲歲知道，這張臉背後藏著什麽。
二十萬，找人教訓她。
“出去轉了轉。”林歲歲說。
“去哪兒轉了？”沈明珠關切地問，“這邊你不熟，要不要我陪你？一個人出去不安全。”
林歲歲看著她，忽然笑了。
“明珠妹妹說得對，確實不安全。”
沈明珠的笑容僵了一下。
“怎麽了？姐姐遇到什麽事了？”
林歲歲看著她，目光平靜。
“沒什麽。”她說，“就是聽說，有人花二十萬，想找我麻煩。”
沈明珠的臉色變了。
雖然隻是一瞬，但林歲歲看見了。
“二……二十萬？”沈明珠的笑容有點勉強，“姐姐聽誰說的？這怎麽可能……”
“是嗎？”林歲歲看著她，“我也覺得不可能。咱們姐妹倆好好的，誰會幹這種事？”
沈明珠的笑容更僵了。
“對……對啊，肯定是誤會……”
“是誤會就好。”林歲歲拍拍她的肩，“我累了，先上去休息。”
她越過沈明珠，走進屋裏。
身後，沈明珠站在原地，臉色青一陣白一陣。
她知道了？
不可能。
那幾個人是她在外麵找的，跟沈家一點關係都沒有。林歲歲怎麽可能知道？
除非——
沈明珠的瞳孔微微縮了一下。
除非那幾個人被抓住了。
她攥緊拳頭，指甲掐進掌心。
林歲歲回到房間，關上門。
她把藥包拿出來，檢查了一遍，收好。
然後她走到窗邊，看著樓下。
沈明珠還站在那兒，低著頭，不知道在想什麽。
林歲歲看著她的背影，嘴角彎了彎。
剛才那句話，就是故意說的。
讓沈明珠知道，她知道了。
接下來，就看沈明珠怎麽接招了。
手機忽然響了。
林歲歲拿起來一看，是個陌生號碼。
她接通。
“喂？”
“林歲歲？”
是個男人的聲音，低沉，有點沙啞。
林歲歲愣了一下。
“戰七爺？”
電話那頭沉默了一秒。
“你存我號了？”
“沒有。”
“那你怎麽知道是我？”
林歲歲笑了。
“聽過一次，就記住了。”
這次輪到電話那頭沉默了。
過了好幾秒，戰北霆的聲音纔再次傳來。
“那幾個人，我放了。”
“我知道。”
“你怎麽知道？”
“你剛纔不是說了嗎？”
戰北霆又沉默了。
林歲歲靠在窗邊，看著樓下的沈明珠。
“戰七爺，你打電話來，就是為了告訴我這個？”
“不是。”
“那是什麽？”
電話那頭沉默了一會兒。
“你那個過肩摔，跟誰學的？”
林歲歲愣了一下。
她以為他會問沈明珠的事，或者那幾個人交代了什麽，結果他就問這個？
“我姥姥。”
“你姥姥會功夫？”
“會一點。”
“一點就能把我撂倒？”
林歲歲笑了。
“戰七爺，是你太大意了。”
戰北霆沒說話。
過了好一會兒，他說：“下次不會了。”
林歲歲挑了挑眉。
“還有下次？”
“有。”
“為什麽？”
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
“因為我想知道，你還會什麽。”
電話掛了。
林歲歲看著手機，愣了一下。
這人，說話怎麽這麽奇怪？
她搖了搖頭，把手機收起來。
樓下的沈明珠已經不見了。
林歲歲看著空蕩蕩的花園，忽然想起剛才戰北霆說的話。
“我想知道，你還會什麽。”
她彎了彎嘴角。
那就等著看吧。
城市的另一頭，戰北霆放下手機，站在窗邊。
那個年輕司機站在他身後，猶豫了一下，開口問：“七爺，那幾個人真的放了？”
“放了。”
“可是……”
“可是什麽？”
年輕人鼓起勇氣：“他們要對林小姐不利，就這麽放了，萬一他們再去找林小姐麻煩……”
戰北霆回過頭，看著他。
“你以為我為什麽放？”
年輕人愣住了。
“他們回去，自然有人找他們。”戰北霆轉回去，繼續看著窗外，“讓他們自己咬去。”
年輕人恍然大悟。
七爺這是放長線釣大魚。
他想了想，又問：“七爺，那個林小姐，您是不是……”
“是不是什麽？”
“是不是對她……”
戰北霆回過頭，看了他一眼。
年輕人立刻閉嘴，低下頭。
戰北霆沒再說話。
他看著窗外，想起剛才那個女孩摔他時的樣子——
幹淨利落，毫不留情。
還有她的眼睛。
很亮，很冷，但深處有什麽東西。
是什麽，他說不上來。
但他想知道。
“去查。”他說，“那個林歲歲，還有她姥姥，都查清楚。”
“是。”
年輕人退出去。
戰北霆站在窗邊，看著城市的夜色慢慢降臨。
林歲歲。
這個名字，他記住了。
（第十九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