戰北霆躺在地上，看著林歲歲。
陽光從巷子口照進來，落在她身上，給她鍍了一層金邊。她就那麽站著，低頭看著他，臉上沒什麽表情，好像在問“服不服”。
巷子裏很安靜，安靜得能聽見遠處街上傳來的嘈雜聲。
戰北霆慢慢坐起來，拍了拍身上的灰。
他活了二十八年，今天是第一次被人撂倒。
還是一個看起來弱不禁風的丫頭。
“練過？”他問。
“嗯。”
“多久？”
“從小。”
戰北霆站起來，看著她。
她的眼睛很亮，沒有害怕，沒有討好，隻有一種淡淡的警惕。
“你姥姥教的？”
林歲歲沒說話。
戰北霆點了點頭。
“教得不錯。”
他轉身，往巷子深處走。
林歲歲站在原地，看著他的背影。
走了幾步，他停下，回過頭。
“跟上。”
林歲歲沒動。
“跟上幹什麽？”
“送你回去。”戰北霆說，“剛才那些人還在外麵。”
林歲歲想了想，跟上去。
兩人一前一後，穿過巷子，走到另一條街上。
街邊停著一輛黑色的車，很普通，沒什麽標誌。戰北霆走到車邊，拉開車門，看向她。
“上車。”
林歲歲看著那輛車，又看看他。
“不用了，我自己回去。”
戰北霆沒說話，就那麽看著她。
林歲歲被他看得有點不自在。
“戰七爺，”她說，“我剛才摔了你，你不生氣？”
戰北霆的嘴角動了動。
“生氣。”
“那你還送我？”
“一碼歸一碼。”他說，“生氣是我的事，送你回去是你的事。”
林歲歲愣了一下。
這人說話，怎麽聽著有點繞？
她想了想，還是上了車。
車子啟動，駛入車流。
車裏很安靜，安靜得能聽見空調出風口的嗡嗡聲。
林歲歲坐在後座，看著窗外。
戰北霆坐在她旁邊，閉著眼睛，不知道在想什麽。
前麵開車的是個年輕人，從後視鏡裏偷偷看了林歲歲好幾眼。
剛才那一幕，他都看見了。
七爺被一個丫頭撂倒，還笑著從地上爬起來。
這種事，他幹了三年，頭一回見。
“看什麽？”戰北霆忽然開口，眼睛沒睜開。
年輕人連忙收回目光，專心開車。
林歲歲彎了彎嘴角。
“戰七爺。”
“嗯？”
“你剛才說那些人衝我來的，是誰的人？”
戰北霆睜開眼，看向她。
“不知道。但在我地盤上動我的人，得問問。”
林歲歲看著他。
“我是你的人？”
戰北霆也看著她。
“在我的地盤上，被我幫過的人，就是我的人。”
林歲歲愣了一下。
這人，還挺霸道。
“那沈明珠呢？”她問，“她也是沈家的人，你不怕得罪沈家？”
戰北霆的嘴角動了一下。
“沈家？”
他笑了一聲。
“沈家算什麽東西。”
林歲歲看著他，沒說話。
上輩子，她聽過很多人說這句話。
但從戰北霆嘴裏說出來，感覺不一樣。
不是狂妄，是事實。
戰家的生意，確實比沈家大得多。
“那你想怎麽問？”她問。
戰北霆看向窗外。
“我已經讓人問了。”
林歲歲愣了一下。
什麽時候？
她往外看了一眼，忽然發現，車子不知道什麽時候拐進了一條陌生的街道。
“這是去哪兒？”
“不是送你回去。”戰北霆說，“先去個地方。”
林歲歲看著他，警惕起來。
戰北霆也看著她，目光平靜。
“怕了？”
林歲歲沉默了一秒。
“不怕。”
“那坐著。”
車子在一棟樓前停下。
很普通的樓，六七層高，外牆有點舊，看起來像是老式的辦公樓。
“下車。”戰北霆推開車門。
林歲歲跟著他下車，走進樓裏。
電梯停在五樓。
門開啟，是一條走廊，兩邊有幾個房間。
戰北霆走到一個房間門口，推開門。
裏麵是個不大的房間，佈置簡單，一張桌子，幾把椅子，窗戶拉著窗簾。
地上跪著幾個人。
就是剛纔在街上想衝過來的那幾個。
他們跪成一排，低著頭，渾身發抖。
旁邊站著幾個穿黑衣服的人，看見戰北霆進來，都低下頭。
“七爺。”
戰北霆走進去，在桌邊的椅子上坐下。
他看向那幾個人，沒說話。
房間裏安靜得可怕。
那幾個人抖得更厲害了。
林歲歲站在門口，看著這一幕。
“誰的人？”戰北霆終於開口。
跪在最前麵那個人抬起頭，臉都白了。
“七爺……七爺饒命，我們就是拿錢辦事，不知道是您的人……”
“誰的錢？”
那個人張了張嘴，不敢說。
戰北霆看著他，沒說話。
旁邊一個黑衣人上前一步，一腳踹在他肩上。那人倒在地上，慘叫一聲。
“說！”
“是……是沈家！”那人捂著肩膀，聲音都變了調，“沈家的小姐，沈明珠！她給了我們二十萬，讓我們教訓那個丫頭……”
戰北霆看向林歲歲。
林歲歲靠在門框上，臉上沒什麽表情。
她就知道是沈明珠。
上輩子也是這樣，沈明珠喜歡玩這種把戲。花點錢，找幾個人，讓她“意外”出點事。
“二十萬。”戰北霆重複了一遍，“你們就為了二十萬，在我地盤上動我的人？”
那幾個人抖得更厲害了。
“七爺，我們不知道……我們真的不知道……”
“不知道什麽？”
“不知道她是您的人……”
戰北霆站起來，走到他們麵前，低頭看著他們。
“現在知道了？”
“知道了知道了，七爺饒命……”
戰北霆轉身，看向林歲歲。
“你說，怎麽處理？”
林歲歲愣了一下。
問她？
她想了想，走過去，在那幾個人麵前蹲下。
那幾個人看著她，眼裏滿是恐懼。
林歲歲看了他們一會兒，站起來。
“放了吧。”
戰北霆挑了挑眉。
“放了？”
“嗯。”林歲歲說，“他們就是拿錢辦事的，教訓一頓就行了。”
她頓了頓，看向戰北霆。
“真正該算賬的，是給錢的那個。”
戰北霆看著她，目光裏多了幾分欣賞。
“行。”
他擺了擺手。
那幾個黑衣人把那幾個人拖出去。
房間裏安靜下來。
戰北霆走回桌邊，坐下。
“沈明珠，”他說，“你打算怎麽辦？”
林歲歲看著他。
“戰七爺，這是我的事。”
戰北霆沒說話。
林歲歲轉身往外走。
走到門口，她停下。
“今天的事，謝謝。”
戰北霆看著她。
“過肩摔的事呢？”
林歲歲回過頭，看著他，忽然笑了。
“那是你自找的。”
她推開門，走出去。
戰北霆坐在那兒，看著那扇門。
過了好一會兒，他笑了。
“有意思。”
他站起來，走到窗邊，拉開窗簾。
樓下，那個女孩正快步往外走，頭也不回。
他看著她的背影，忽然想起她剛才摔他的那一瞬間——
幹淨利落，毫不留情。
和他見過的所有女人都不一樣。
“七爺，”旁邊的黑衣人湊過來，“那個沈明珠，要不要我們……”
“不用。”戰北霆打斷他。
“那幾個人呢？”
“放了。”他說，“留著沒用。”
黑衣人點點頭，退到一邊。
戰北霆站在窗邊，看著那個背影消失在街角。
林歲歲。
他記住這個名字了。
（第十八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