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林歲歲就出門了。
她沒告訴任何人，連周管家都沒驚動。從後門出去，在路口攔了輛計程車，直奔城南。
城南和老城區不一樣，這裏更亂，更雜。狹窄的街道兩邊擠滿了各種小店，賣什麽的都有。行人穿梭其中，電動車從身邊呼嘯而過，喇叭聲、叫賣聲混成一片。
林歲歲下了車，站在街口。
她不知道那個胡老頭在哪兒，但戰北霆說提他的名字就行，那應該不是什麽秘密。
她找了個路邊賣煙的老頭，問了句：“大爺，請問胡老頭在哪兒？”
老頭看了她一眼，沒說話，隻是往街裏麵指了指。
林歲歲順著那個方向走進去。
走了大概兩百米，看見一個不起眼的小門麵，門口掛著一塊褪色的木牌，上麵寫著“胡記藥材”。
就是這兒了。
林歲歲推開門走進去。
店裏光線很暗，空氣中彌漫著一股濃鬱的藥味。兩邊的櫃子上擺滿了各種藥材，有的裝在玻璃罐裏，有的用紙包著，有的就那麽散放著。
櫃台後麵坐著一個老頭，瘦得像根竹竿，戴著老花鏡，正在對著一本賬本寫寫畫畫。
“買藥？”老頭頭也不抬。
“胡老先生？”林歲歲走過去，“戰七爺讓我來的。”
老頭的筆停了。
他抬起頭，摘下老花鏡，上上下下打量了林歲歲一眼。
“戰七爺？”他的聲音有點啞，“你是他什麽人？”
“什麽人也不是。”林歲歲說，“昨晚在黑市上碰見的，他讓我來找您，說您手上有今年的新貨。”
老頭看著她，目光裏帶著幾分探究。
“要什麽？”
“續骨草。”
老頭沉默了一下，站起來，走到後麵的櫃子前，開啟一個抽屜，從裏麵拿出一個布包。
“今年的新貨，剛收上來沒多久。”他把布包放在櫃台上，“六十克，三十萬。”
林歲歲開啟布包，看了看。
確實是新貨，成色比昨晚那個好太多了。
“二十五萬。”她說。
老頭看了她一眼。
“丫頭，戰七爺介紹來的，我不坑你。這價整個城南找不到第二家。”
“二十五萬。”林歲歲重複了一遍，“我買來給姥姥治舊傷，不是倒賣。”
老頭沉默了一下。
“給誰治？”
“我姥姥。”
“你姥姥叫什麽？”
林歲歲看著他，沒說話。
老頭擺了擺手。
“行，不問。二十五萬就二十五萬。”
林歲歲拿出手機，轉了賬。
老頭把藥包好，遞給她。
“丫頭，戰七爺介紹來的人，我多嘴問一句——你和他什麽關係？”
“沒關係。”林歲歲接過藥，“昨晚第一次見。”
老頭愣了一下。
第一次見？
戰七爺那個人，整個城南誰不知道？從來不幫人，從來不欠人情，從來不跟人多說一句話。
第一次見的人，他會主動讓人來找自己？
“丫頭，”老頭開口，“戰七爺那個人，你最好離遠點。”
林歲歲看著他。
“為什麽？”
“不為什麽。”老頭搖搖頭，“就是好心勸你一句。那種人，沾上了，甩不掉。”
林歲歲沒說話。
她想起昨晚姥姥發的訊息。
“這世上沒有無緣無故的好。”
沾上了，甩不掉。
她彎了彎嘴角。
“謝謝胡老先生。我記住了。”
她把藥收好，轉身往外走。
走到門口，她忽然停下。
門外站著一個人。
很高，穿著黑色風衣，臉色冷得像剛從冰窖裏出來。
戰北霆。
他就站在那兒，像是剛好路過，又像是專門在等。
林歲歲看著他，愣了一下。
“戰七爺？”
戰北霆沒說話，隻是看著她。
目光從她臉上掃過，落在她手裏的布包上。
“買到了？”
“買到了。”林歲歲說，“謝謝。”
戰北霆點了點頭，轉身就走。
林歲歲站在原地，看著他的背影。
這就走了？
她以為他會說點什麽，或者問她點什麽。
結果就一個“嗯”？
“戰七爺。”她叫住他。
戰北霆停下腳步，沒回頭。
“你為什麽要幫我？”
街上人來人往，嘈雜聲一片。
戰北霆站在那兒，沉默了幾秒。
然後他回過頭，看著她。
“你膽子很大。”
林歲歲愣了一下。
“在黑市上，沒人敢那麽跟我說話。”他說，“你是第一個。”
林歲歲看著他。
“就因為這個？”
“就因為這個。”
他轉身，繼續往前走。
林歲歲站在原地，忽然有點想笑。
就因為她膽子大，他就幫她？
這人，是不是有點太隨便了？
她搖了搖頭，準備往街口走。
剛走了兩步，身後忽然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她回頭，看見幾個穿黑衣服的人從一條巷子裏衝出來，直奔她這邊。
目標是她。
林歲歲的瞳孔微微縮了一下。
她往後退了一步，手已經摸向腰間。
那裏有一把折疊刀，姥姥給她防身用的。
但那些人沒來得及靠近她。
另一撥人從旁邊衝出來，攔住了他們。
兩撥人撞在一起，瞬間扭打起來。
林歲歲站在原地，看著這一幕，眉頭皺了起來。
什麽情況？
一個聲音從身後傳來。
“站著幹什麽？走。”
林歲歲回頭，看見戰北霆站在她身後幾步遠的地方，麵無表情地看著她。
“這些人……”
“衝你來的。”戰北霆說，“想問問你為什麽。”
他轉身往前走。
林歲歲看著他的背影，又看看那群扭打在一起的人，快步跟上去。
兩人一前一後，走進一條僻靜的巷子。
戰北霆停下，轉過身。
“你得罪誰了？”
林歲歲想了想。
“可能是沈明珠。”她說，“我那個假妹妹。”
戰北霆的眉頭動了一下。
“沈明珠？”
“是。”
“她為什麽動你？”
林歲歲看著他。
“你覺得呢？”
戰北霆沉默了一下。
“怕你搶她的東西。”
“對。”
戰北霆看著她，目光裏多了一點什麽。
“你不怕？”
“怕什麽？”
“怕她動你。”
林歲歲笑了。
“戰七爺，”她說，“你知道我從哪兒長大的嗎？”
戰北霆沒說話。
“老城區，破巷子。”林歲歲說，“那兒的人，動手不動口。”
她往前邁了一步，站在他麵前。
“剛才那些人，我打得過。”
戰北霆看著她。
“就你？”
林歲歲沒說話。
她忽然伸手，抓住他的胳膊，腰一擰，肩一頂——
一個過肩摔。
戰北霆整個人騰空而起，重重摔在地上。
巷子裏安靜了一瞬。
戰北霆躺在地上，看著她，臉上的表情精彩極了。
震驚，錯愕，還有一絲——
不可置信。
林歲歲拍了拍手，低頭看著他。
“戰七爺，”她說，“現在信了嗎？”
戰北霆躺在地上，沉默了幾秒。
然後，他笑了。
這是林歲歲第一次看見他真正笑出聲來。
“有意思。”他說。
他躺在地上，看著站在陽光裏的她，忽然覺得——
這個女孩，是真的有意思。
（第十七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