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歲歲拎著那袋現金回到房間,把袋子往床上一放,整個人倒在床上。
兩百萬。
姥姥把石頭賣了,把錢全給了她。
她看著天花板,心裏說不清是什麽滋味。
上輩子,她為了錢跪在沈家人麵前,求他們救姥姥。這輩子,姥姥把錢捧到她麵前,說“不夠再問我要”。
林歲歲閉上眼睛,深深吸了一口氣。
不能辜負姥姥。
這輩子,一定要讓姥姥過上好日子。
她坐起來,拿起手機,撥出一個號碼。
響了很久,那邊才接。
“喂?”一個蒼老的聲音傳來,“誰啊?”
“張爺爺,是我,歲歲。”
電話那頭頓了一下。
“歲歲?”老張頭的聲音有點驚訝,“你咋給我打電話了?你姥姥出啥事了?”
“沒有沒有,姥姥好著呢。”林歲歲說,“張爺爺,我想問您點事。”
“啥事?說。”
“您認識的人裏,有沒有做藥材生意的?”
老張頭沉默了一下。
“藥材?你問這個幹啥?”
“我想找一味藥。”林歲歲說,“姥姥年輕的時候落下的病根,我想給她調理調理。”
這是實話。
上輩子,姥姥最後那場大病,就是因為年輕時的舊傷複發了。那時候林歲歲什麽都不懂,等發現的時候已經晚了。
這輩子,她不能讓同樣的事發生。
“你姥姥的病根?”老張頭的聲音變得嚴肅起來,“什麽病?”
“腰上的舊傷。年輕的時候被人打傷的。”
電話那頭又沉默了。
過了好一會兒,老張頭才開口。
“你怎麽知道的?”
林歲歲頓了頓。
她不能說是上輩子知道的。
“姥姥睡覺的時候,我聽見她說夢話。”她編了個理由。
老張頭歎了口氣。
“那都是幾十年前的事了。你姥姥那人,一輩子要強,從來不肯說。有一次喝多了,跟我提過一嘴。說是年輕時候在道上混,被人暗算,腰上捱了一棍,差點沒挺過來。”
道上混。
林歲歲早就猜到,姥姥年輕的時候不是什麽普通老太太。
“那您知道需要什麽藥能治嗎?”
“治不好。”老張頭說,“傷得太重,拖得太久。頂多能養著,不讓它繼續惡化。”
“那需要什麽藥?”
老張頭想了想。
“我聽人說過,有一味藥叫‘續骨草’,對舊傷有奇效。但這玩意兒不好找,得去黑市上碰運氣。”
黑市。
林歲歲眼睛亮了一下。
“哪個黑市?”
“你問這個幹啥?”老張頭警惕起來,“那地方不是你一個丫頭片子該去的。”
“張爺爺,您就告訴我吧。”
“不行。回頭你姥姥知道了,非得罵死我不可。”
“張爺爺,”林歲歲放軟聲音,“姥姥養我十八年,我什麽都不替她做,還是人嗎?”
電話那頭沉默了。
良久,老張頭歎了口氣。
“城東有個舊貨市場,晚上十點以後,有人會在那兒擺攤。你去看看,但別亂問,別亂摸。那些攤主都不是善茬。”
“好,謝謝張爺爺。”
“等等。”老張頭叫住她,“你一個人去?”
“嗯。”
“不行。”老張頭說,“我陪你去。”
林歲歲愣了一下。
“張爺爺,您……”
“別廢話。”老張頭打斷她,“晚上八點,我去沈家門口接你。別讓你姥姥知道。”
電話掛了。
林歲歲看著手機,嘴角彎了彎。
老張頭對姥姥,是真的上心。
晚上八點,林歲歲準時出現在沈家大門口。
老張頭已經等在那兒了,騎著一輛破舊的三輪車,穿著和姥姥同款的碎花襯衫,嘴裏叼著根煙。
看見林歲歲出來,他上下打量了一眼。
“就穿這身?”
林歲歲低頭看看自己。
黑色T恤,黑色長褲,運動鞋。
“不行嗎?”
“行。”老張頭點點頭,“上車。”
林歲歲坐上三輪車。
老張頭蹬著車,慢慢駛入夜色。
城東的舊貨市場,在一條偏僻的老街裏。
白天這裏賣舊書舊傢俱,晚上十點以後,賣的就是別的東西了。
老張頭把三輪車停在街口,帶著林歲歲往裏走。
街上燈光昏暗,兩邊擺著各種各樣的地攤。有賣古董的,有賣藥材的,有賣石頭的,還有賣一些叫不出名字的東西。
攤主們都坐在小馬紮上,要麽抽煙,要麽玩手機,眼睛卻時不時掃過路過的每一個人。
“別多看。”老張頭壓低聲音,“跟著我走。”
林歲歲點點頭,跟在他身後。
走到一個賣藥材的攤位前,老張頭停下來。
攤主是個幹瘦的老頭,戴著老花鏡,正對著一本泛黃的古書看。
“老陳。”老張頭叫了一聲。
幹瘦老頭抬起頭,看見老張頭,眼睛亮了一下。
“老張?你咋來了?”
“找你買藥。”老張頭蹲下來,“有續骨草嗎?”
老陳愣了一下。
“續骨草?那玩意兒可不好找。你誰要用?”
“我一個老朋友。”老張頭說,“有就拿出來,價錢好商量。”
老陳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站在旁邊的林歲歲。
“這丫頭是誰?”
“我孫女。”老張頭說。
林歲歲愣了一下,但沒說話。
老陳又看了她一眼,點了點頭。
“等著。”
他站起來,走到攤位後麵,開啟一個破舊的木箱子,從裏麵翻出一個布包。
“就剩這麽多了。”他把布包遞給老張頭,“五十克,三十萬。”
林歲歲眼睛微微眯了一下。
三十萬。
夠普通人掙好幾年了。
但值。
“我看看。”她開口。
老陳看了她一眼,把布包遞過去。
林歲歲開啟,拿出一點藥材,放在鼻尖聞了聞,又對著光看了看。
是真的。
上輩子她學過中醫,認得這個。
“二十五萬。”她說。
老陳愣了一下,然後笑了。
“丫頭,會砍價啊?這可是續骨草,整個黑市就我這一家有。”
“二十五萬。”林歲歲重複了一遍,“你要是不賣,我去隔壁問問。”
老陳看向老張頭。
老張頭攤攤手:“別看我,這丫頭做主。”
老陳沉默了一下,點了點頭。
“行,二十五萬。掃碼還是現金?”
“現金。”林歲歲說,“但沒帶那麽多,明天送來。”
老陳看了看老張頭。
“她說話算數。”老張頭說。
老陳點點頭,把藥包好。
林歲歲接過藥,剛要說話,身後忽然傳來一陣騷動。
“讓開讓開!”
幾個人從街那頭衝過來,穿著黑衣服,動作粗暴地把路邊的人推開。
林歲歲回頭,看見人群自動讓開一條路。
路的盡頭,一個男人正慢慢走過來。
他很高,一米八幾的個頭,穿著黑色的風衣,臉色冷得像剛從冰窖裏出來。五官很硬朗,眉眼間帶著一股生人勿近的戾氣。
周圍的攤主都低下頭,不敢看他。
老張頭的臉色也變了。
“快走。”他壓低聲音,拉著林歲歲就要往旁邊躲。
但已經晚了。
那個男人的目光掃過來,落在林歲歲身上。
停住了。
(第十四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