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六點，沈明珠準時來敲門。
林歲歲開啟門，看見沈明珠站在門口，換了一身打扮。
白色的小禮服，精緻的妝容，頭發盤起來，露出修長的脖子。耳朵上戴著鑽石耳釘，脖子上掛著一條細細的項鏈，墜子是一顆小小的紅寶石。
整個人看起來，像是從雜誌封麵上走下來的。
“姐姐，”沈明珠笑著打量她，“你就穿這個？”
林歲歲低頭看了看自己。
還是那件白色T恤，那條藍色牛仔褲，下午姥姥來的時候她穿的這身，一直沒換。
“有問題嗎？”
沈明珠的笑容頓了頓。
“沒……沒問題。”她說，“就是……那個，聚會的地方有點正式，姐姐要不要換一身？我那裏有幾件沒穿過的，拿來給你試試？”
林歲歲看著她。
換衣服。
上輩子，她也換了。換的是沈明珠“好心”送來的禮服。那件禮服看著漂亮，穿上去才發現，後麵拉鏈是壞的。她在聚會上走了一圈，裙子差點掉下來。
“不用了。”林歲歲說，“我就穿這個。”
沈明珠的笑容有點僵。
“姐姐，這……這不太合適吧？我那些朋友都穿得很正式，你穿成這樣，她們會……”
“會什麽？”
沈明珠張了張嘴，沒說出話來。
她總不能說“會笑話你”吧？
“會……會覺得姐姐不重視她們。”她換了個說法。
林歲歲看著她，忽然笑了。
“明珠妹妹。”
“嗯？”
“你那些朋友，是來見我的，還是來看我穿什麽的？”
沈明珠愣了一下。
“當然是來見姐姐的。”她連忙說。
“那就行了。”林歲歲走出門，“走吧。”
沈明珠站在原地，看著林歲歲的背影，咬了咬嘴唇。
這個姐姐，怎麽不按套路出牌？
她快步跟上去。
兩人下樓，周管家已經在門口等著了。一輛白色的轎車停在台階下，司機站在車門邊，恭恭敬敬地開啟門。
“姐姐請。”沈明珠做了個請的手勢。
林歲歲坐進車裏，沈明珠從另一邊上車。
車子啟動，駛出沈家大門。
夜色已經降臨，路燈亮起來，把城市的街道照得一片金黃。
沈明珠坐在林歲歲旁邊，時不時看她一眼。
林歲歲靠著車窗，看著窗外，一句話都不說。
“姐姐，”沈明珠終於忍不住開口，“你緊張嗎？”
“不緊張。”
沈明珠的笑容頓了頓。
“那就好。我那些朋友都很好相處的，你不用緊張。”
林歲歲轉過頭，看著她。
“我說了，不緊張。”
沈明珠的笑容差點掛不住。
車裏的氣氛有點尷尬。
好在聚會的地方不遠，二十分鍾就到了。
是一傢俬人會所，藏在一條安靜的街道裏，門口沒有招牌，隻有兩個穿黑西裝的保安站著。
車子在門口停下，立刻有人迎上來開門。
“沈小姐，您來了。”那人點頭哈腰地笑著，“林小姐她們已經到了，在樓上等您。”
“好。”沈明珠下車，回頭看向林歲歲，“姐姐，走吧。”
林歲歲下了車，抬頭看了看這棟樓。
三層高，老式洋房的風格，外牆爬滿了爬山虎。窗戶裏透出暖黃色的燈光，隱約能聽見笑聲和音樂聲。
上輩子，她來過這裏。
也是被沈明珠帶來的。
也是在那個房間裏，被那群所謂的“名媛”從頭到腳羞辱了一遍。
“姐姐？”沈明珠催了一聲。
林歲歲收回目光，跟著她走進去。
一樓是個大廳，裝修得很奢華，水晶吊燈，真皮沙發，大理石地麵。幾個人坐在沙發上喝茶聊天，看見沈明珠進來，都笑著打招呼。
“明珠來了！”
“哎呀，這就是你那個姐姐吧？終於見到了！”
“快過來坐！”
沈明珠笑著應酬，拉著林歲歲走過去。
林歲歲看著那些人，目光掃過他們的臉。
三女兩男。
女的她認識，上輩子都見過。穿紅裙子的叫林薇，說話最刻薄。穿黑裙子的叫趙婷婷，最愛挑刺。穿白裙子的叫孫瑤，笑得最假。
男的她不認識，上輩子沒見過。
“姐姐，我給你介紹。”沈明珠熱情地說，“這位是林薇，趙婷婷，孫瑤，都是我最好的朋友。這兩位是……”
“厲景深的朋友。”那個年輕男人接話，笑著看向林歲歲，“我叫陳銳，他叫張揚。景深臨時有事來不了，讓我們替他來的。”
厲景深的朋友。
林歲歲點了點頭：“林歲歲。”
“知道知道，”陳銳笑得爽朗，“明珠唸叨你一下午了，說姐姐終於回來了。今天一見，果然……”
他上下打量了林歲歲一眼，笑容頓了頓。
“果然……很有個性。”
這話說得委婉。
但在場的人都聽懂了。
那身T恤牛仔褲，在這群盛裝打扮的人中間，確實太“個性”了。
林薇捂著嘴笑了一聲。
趙婷婷挑了挑眉。
孫瑤笑得意味深長。
沈明珠連忙打圓場：“姐姐剛回來，還沒來得及置辦衣服。回頭我陪她去逛逛。”
“對對對，”林薇接話，“得好好逛逛。明珠，你可得帶你姐姐見見世麵，咱們這個圈子，可不是什麽人都能進的。”
她說這話的時候，眼睛看著林歲歲，笑得一臉無害。
林歲歲看著她，也笑了。
“林小姐說得對。”她說，“我這個剛從巷子裏出來的，確實不太懂你們圈子的規矩。”
林薇的笑容僵了一下。
她沒想到，這個真千金會自己承認“剛從巷子裏出來”。
這讓她準備好的那些“暗諷”，一下子沒了用武之地。
“姐姐真幽默。”沈明珠連忙岔開話題，“快坐下吧，站著多累。”
林歲歲在沙發上坐下。
沈明珠挨著她坐下，其他人也各自落座。
“歲歲姐，”林薇又開口了，笑得一臉真誠，“聽說你在那種地方長大，一定吃過不少苦吧？跟我們講講唄，我們都好奇。”
“對對對，”趙婷婷接話，“比如你們那兒有沒有什麽好玩的事？我聽說那種地方的人都挺……挺有意思的。”
她說“有意思”的時候，嘴角帶著笑。
林歲歲看著她，目光平靜。
“想聽什麽？”
“什麽都行啊，”林薇笑得燦爛，“比如你們平時吃什麽，穿什麽，玩什麽。我都沒見過，特別好奇。”
林歲歲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吃紅燒肉，穿地攤貨，玩泥巴。”她說，“還有什麽想問的？”
林薇的笑容僵住了。
這話說得太直白了，直白到她都不知道該怎麽接。
沈明珠連忙打圓場：“姐姐真會開玩笑。來，吃點心，這裏的點心特別好吃。”
她把點心盤子往林歲歲麵前推了推。
林歲歲低頭看了一眼。
是馬卡龍，五顏六色的，擺得很漂亮。
她拿起一個，咬了一口。
“好吃嗎？”沈明珠問。
林歲歲放下馬卡龍，拿起餐巾擦了擦手。
“還行。就是太甜了，不如姥姥做的桂花糕。”
林薇和趙婷婷對視一眼，眼裏都是笑意。
“姥姥？”林薇好奇地問，“就是你那個……那個姥姥？聽說她今天去沈家了？”
林歲歲看向她。
訊息傳得真快。
“是。”
“聽說她還拿了兩萬塊現金拍在車上，說要給你當生活費？”林薇笑得意味深長，“歲歲姐，你姥姥真有意思。”
林歲歲看著她，也笑了。
“林小姐覺得有意思？”
“當然有意思。”林薇往沙發上一靠，“我還沒見過誰拿兩萬塊錢當生活費的呢。一般都是直接打卡裏，誰還拎著現金去啊？”
她說完，趙婷婷和孫瑤都笑了。
沈明珠低著頭，嘴角也彎了彎。
林歲歲看著她們，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
“林小姐說得對。”她放下茶杯，“兩萬塊確實不多。”
她頓了頓，看向林薇。
“林小姐平時一個月生活費多少？”
林薇愣了一下。
“我？我……也沒多少，就幾十萬吧。”
“幾十萬？”林歲歲點點頭，“那確實比我多。”
她又看向趙婷婷和孫瑤。
“你們呢？”
趙婷婷和孫瑤被她看得有點不自在。
“我們也差不多。”趙婷婷說。
林歲歲點點頭，沒再說話。
林薇覺得有點不對，但又說不上來哪裏不對。
“歲歲姐，你問這個幹嘛？”
“沒什麽。”林歲歲笑了笑，“就是好奇。”
她看向沈明珠。
“明珠妹妹，你呢？”
沈明珠的笑容頓了頓。
“我？我……我都是爸媽給的，沒算過。”
林歲歲點點頭。
“那看來，在你們這個圈子裏，幾十萬纔算正常。”她說，“我姥姥那兩萬，確實少了點。”
她看著沈明珠，目光平靜。
“不過，姥姥給我的，是她攢了半輩子的養老錢。你們那幾十萬，是爸媽給的零花錢。”
她頓了頓，笑了。
“這麽一比，好像還是我多點。”
房間裏安靜了幾秒。
林薇的臉色變了變。
沈明珠的笑容僵在臉上。
趙婷婷和孫瑤麵麵相覷。
陳銳忽然笑出聲來。
“歲歲姐說得對。”他說，“心意這東西，確實沒法用錢比。”
他看向林薇，笑容裏帶著幾分玩味。
“林薇，你那幾十萬零花錢，有你媽的心意嗎？”
林薇的臉漲紅了。
（第十一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