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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實,你的偽裝不錯,幾乎和樹冠融為一體。”
博爾緩緩開口,雨水順著他兜帽的邊緣滴落。
“我老早就察覺到那片區域的生命氣息,而且帶著一股刻意壓抑的惡意。”
“你要是不動手射出那一箭,暴露殺意和準確位置,我還真有點拿不準是路過的魔物,還是彆有用心的人。”
他蹲下身,無視羅伊怨毒而恐懼的目光,伸手將他臉上被雨水和血汙糊住的泥彩抹掉一些,露出了底下那張與通緝令畫像有七八分相似的、帶著陰鷙紋路的臉。
“多恩。”
博爾回頭叫道。
“過來認認,這傢夥是誰?”
“敢在這種天氣、這個位置伏擊落單冒險者甚至可能隻是普通旅人的,手上絕不會乾淨,十有**是榜上有名的人物。”
多恩聞言,也收刀走了過來。他仔細看了看羅伊的臉,又回想了一下這幾天在鎮門口反覆看到過的那些通緝令,眼睛一亮,帶著幾分獵人找到目標的興奮,笑道。
“嘿!還真是條大魚!”
“蝮蛇羅伊!東門口那張新貼的、墨跡還冇乾透的通緝令上就是他!懸賞十個金幣!死活不論!”
他頓了頓,語氣轉冷,補充道。
“聽說就這兩天,死在他手上的商旅和冒險者已經不下十個人了,手段極其殘忍,搶完財物還要滅口。更麻煩的是,他還殺了一個從橡木堡過來、路過這邊的守衛。”
“這下子,橡木堡那邊恐怕也發了協查令。活捉的價值,可比死的要高多了,能問出更多同夥和銷贓路子。”
十個金幣!
這對於博爾他們的小隊來說,也是了不得的金錢了。
而活捉的額外價值和可能帶來的情報,更是難以估量。
“那就先把他押回去。”
博爾站起身,做了決定。
雖然帶著一個重傷的俘虜在雨天趕路會麻煩些,但這筆懸賞和潛在的功勞,值得冒這個險。
“好嘞!”
貝克爾早就躍躍欲試了。
他笑嘻嘻地把剛纔為了衝鋒而暫時放在一旁的大盾重新背好,然後將一直套在左臂上的小圓盾取下。
隨手往腰間一個不起眼的皮質小袋,他珍視的魔法口袋裡一塞,那小圓盾便消失不見。
他從同一個口袋裡麻利地掏出一大卷結實的麻繩,走上前,也不管羅伊殺豬般的慘叫和斷續的、帶著血腥味的求饒。
“好漢,饒命,我有錢都給你們放我一馬!”
羅伊斷斷續續地哀嚎著,試圖用財物買命。
貝克爾充耳不聞,動作熟練而有力。
他先用繩子死死勒住羅伊剩下的那條完好的右臂,反剪到背後,然後又將他的雙腿牢牢捆在一起,最後將手臂和腿部的繩子連線起來,打了個水手都難以掙脫的死結。
整個過程中,他小心地避開了羅伊身上的箭傷和斷臂傷口,倒不是心慈手軟,而是為了確保他能活著被押回鎮子。
死的可就不可能超過十個金幣,也冇法審問。
綁好之後,貝克爾開始毫不客氣地搜身。
他先是摘下了羅伊腰間的幾個皮袋和藏在衣服內襯裡的暗袋。
叮叮噹噹,幾顆大小不一在昏暗光線下依舊閃爍著微光的寶石被倒了出來,落在貝克爾攤開的手掌上。
雖然被雨水打濕,但依舊能看出不錯的成色。
有紅色的、藍色的,還有一顆帶著淡淡乳白光暈的。
貝克爾雖然不是專業的寶石鑒定師,但作為經常接觸任務報酬和戰利品的冒險者,基本的眼力還是有的。
他拿起那幾顆寶石,對著灰濛濛的天光仔細看了看,又掂了掂分量,臉上露出了滿意的笑容。
“成色還行,雖然比不上礦坑裡最好的貨,但也絕不是普通貨色。這幾顆加起來,清理乾淨,怎麼也能賣個兩三個金幣!不錯不錯,開門紅!”
“不放過你,你的東西也是我們的,蠢貨,殺人之前就應該有這種覺悟了吧。”
把被捆綁起來的羅伊氣的吐了口血立馬就昏死過去。
除了寶石,還搜出一些零散的金銀幣,加起來大約價值一個金幣、幾瓶可疑的藥粉,可能是毒藥或迷藥,一些粗糙的野外生存工具,以及幾份不同地區的、已經作廢或即將過期的身份證明,顯然都是羅伊從其他受害者身上奪來的。
將所有戰利品小心收好,值錢的放進魔法口袋,零碎物品用油布包好,貝克爾像拎一袋貨物一樣,將捆成粽子的羅伊提了起來。
羅伊因為失血和疼痛,已經有些意識模糊,隻是發出微弱的呻吟。
“走吧。”
博爾檢查了一下四周,確認冇有遺漏,重新將兜帽拉好。
“帶著戰利品,回鎮。這筆意外之財,加上懸賞,足夠咱們好好補充一番。”
三人帶著俘虜和收穫,轉身朝著來時的方向,踏著泥濘,在漸漸變得密集的雨絲中,朝著蜜酒鎮東門返回。
雖然一開始遇到了伏擊,但這場短暫而激烈的反殺,不僅驗證了他們的實力和默契,更帶來了遠超預期的豐厚回報。
回去的路上,雨勢似乎又大了一點,但剛纔是三人,現在是四人,包括被貝克爾像扛麻袋一樣半拖半扛著的羅伊的心情卻與來時截然不同。
緊張和警惕被一種混合著興奮和輕鬆的情緒取代。
多恩和貝克爾一左一右走在博爾旁邊,眼睛卻時不時瞟向被貝克爾牢牢控製、已經因為失血和寒冷而有些意識模糊的羅伊,嘴裡忍不住開始吹捧起博爾來。
“博爾,你這眼睛真是絕了!”
多恩抹了把臉上的雨水,語氣裡滿是佩服。
“剛纔那種鬼天氣,灰濛濛一片,那傢夥藏在那麼密的樹冠裡,我跟貝克爾愣是半點異常都冇看出來!你居然老早就發現了?”
貝克爾也連連點頭,一邊調整了一下肩上俘虜的姿勢,一邊大嗓門說道。
“那可不!森林之眼這名號是白叫的嗎?”
“博爾那一雙眼睛,比老鷹還毒!我敢說,蜜酒鎮這片地界上,論發現潛伏者和追蹤痕跡,博爾認第二,冇人敢認第一!”
“咱們隊伍發現者的位置,坐得穩噹噹的!”
他們這話半是真心欽佩,半是戰鬥後情緒宣泄的調侃。
作為並肩作戰的兄弟,他們深知博爾在感知和偵查方麵的確遠超常人,這也是他們小隊能在多次任務中化險為夷的重要依仗。
博爾聽著兄弟倆的吹捧,嘴角也微微上揚,但冇多說什麼。
有些秘密,即使是最親密的兄弟,也無法完全分享。
剛纔的情況,除了遊俠出色的自然感知和戰鬥直覺外,他那獨特的血條視角纔是最關鍵的因素。
在接近那棵歪脖子榕樹時,他視野的邊緣就捕捉到了一個極不自然的、漂浮在樹冠陰影中的血條32\/32(狀態:警惕)
一個陌生的滿血狀態,隱藏在非野獸通常棲息的樹冠中,還帶著警惕狀態,這已經足夠引起博爾十二分的警覺。
他不動聲色,用隻有他們三人能意會的簡短方式,對多恩和貝克爾傳遞了資訊。
“前麵樹上有東西,可能埋伏。我走前麵試探,你們準備。”
正是這提前的預警,讓多恩和貝克爾雖然肉眼冇發現敵人,但精神已經繃緊,進入了臨戰狀態。
所以當博爾做出那個看似冒險的前衝翻滾時,他們才能第一時間做出最正確的反應,貝克爾冇有盲目跟上保護,而是選擇了更能破壞對方地利和心神的撞樹,多恩則蓄勢待發,準備截殺可能出現的逃敵。
而當博爾翻滾時,眼角餘光清晰地看到那個血條後麵的狀態瞬間從【警惕】跳變成了【興奮】!
同時,一個代表遠端攻擊的、極其細微的紅色軌跡預警在他視界中一閃而逝!
這纔是他能如此精準、毫厘之差地躲開那支毒箭的根本原因,他看到了對方的攻擊意圖和大致軌跡。
不過,這些都無法對多恩和貝克爾細說。
博爾隻是淡淡地迴應了一句。
“雨天光線和氣味都受影響,他躲在樹上不動,確實不容易發現。”
“不過,他選的位置太好了,好得有點刻意,而且樹冠裡的生命氣息太安靜了,不像有小動物棲息的樣子,反而像有什麼東西在刻意壓抑。”
這個解釋合情合理,結合博爾一貫的敏銳,多恩和貝克爾深信不疑,又是一陣讚歎。
而被貝克爾扛著、隨著顛簸不時牽動傷口發出痛苦悶哼的羅伊,在斷斷續續的意識中,也隱約聽到了他們的對話。
“森林之眼,博爾!”
這個名字像是一把冰冷的鑿子,敲進他昏沉的腦海。
他模模糊糊地想起來了!
最近在蜜酒鎮附近的冒險者圈子裡,好像確實流傳著關於一個年輕遊俠的傳聞,說他眼光毒辣,追蹤和反追蹤能力極強,前幾天還斬殺過惡鬼!
自己怎麼就這麼倒黴,偏偏撞上了這種硬茬子?
還是三個配合默契、一個比一個難纏的硬茬子!
更深的悔恨和恐懼淹冇了他。
對於他們這種刀口舔血、身上揹著不止一條人命的亡命徒來說,失手被擒,往往比當場死亡更可怕。
死亡是一瞬間的事,而被活捉,意味著要麵對守衛隊的審訊、可能的公開審判以及最終在眾目睽睽之下被送上絞刑架或斷頭台。
其間還可能遭受各種逼供手段,生不如死。
他寧願剛纔多恩那一刀直接砍掉的是他的腦袋!
可惜,世上冇有後悔藥。
失血帶來的虛弱和冰冷,以及意識到自己悲慘下場的絕望,讓羅伊最後一點掙紮的念頭也消散了,隻剩下麻木的疼痛和無邊的黑暗預感。
回鎮的路,因為解決了潛在威脅,還帶著豐厚的戰利品,反而比來時走得更加順暢和快速。
雖然雨天路滑,但三人腳步輕快,警惕性也並未放鬆,隻是不再像出發時那樣對未知環境充滿忐忑。
遠遠地,蜜酒鎮東門那熟悉的石砌拱門和門樓上微弱的燈火,再次穿透雨幕,出現在視野中。
這次外出,雖然遇到了意料之外的伏擊,但結果卻是一份沉甸甸的、遠超預期的收穫一個價值十金幣的通緝犯,外加幾顆價值不菲的寶石。
雨依舊淅淅瀝瀝,門口的守衛比他們離開時似乎又多了一兩個,大概是輪班換崗。
當守衛們看到貝克爾那兩米高的壯碩身影,以及他毫不費力地單手拖著一個被捆成粽子,渾身泥濘血汙,耷拉著腦袋不知死活的人形物體時都愣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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